张凤梧悠悠转醒，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坐起身，四处观望，屋内并无床铺。
身处一张地台，身下铺着榻榻米。
张凤梧身旁放着一杯水与一盘葡萄，大概是陈星准备的。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拽开窗透气。
夜色渐退，却还没有鱼肚白。
竹窗落地样式，窗开一池水，水面如镜，镜中有游鱼，水草相伴。
水畔有凉亭，凉亭依树而建。
凉亭中，秋依琳在与邢仁讲书。
今天是邢仁初来此间院落，他很意外。
他记得北边成虹崖那间雪景宅邸手笔如何之大，也记得飘雪时也依旧温热的红木廊桥，记得几乎铺满整间院落的温暖阵法。
与成虹崖相比，张凤梧这间宅子清冷许多。
这里只有简单的驱虫与照明阵法，也少了曲折过道，就连池中的游鱼水草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品种。
张凤梧行事虽然大大咧咧，但终归是山上长大的。他从小诵读道经，骨子里的淡然洒脱是藏不住的。
居所这般清简，自然是张凤梧所要求。
妖族曾经南下统治中原大陆四百年，人族与妖族不仅审美，居住习惯也完全不同。
所以在这期间许多人族建筑被毁，也有许多工匠技法失传。
现如今陈朝建筑也大多是最近几十年修建，风格各异。
当然，新建的房屋绝大多数参考了盛唐时代流传到南岛诸国与扶桑的样式。
张凤梧这间门院明显更贴近扶桑岛民建筑风格。
“怎么回这里来了？”张凤梧开口询问，以往他都住在山上。
“你喝醉后师傅来过，叫星儿送你来这边。山上的屋子安排人去给收拾出来了，让那个千乘剑派来的暂住。”秋依琳抬头。
张凤梧嗯了一声，去了趟茅房，又转身进屋去了。
69書吧
张凤梧没有大吵大叫，邢仁很意外。
秋依琳不以为然。
“他还没醒酒，明早就该上山找师傅闹去了。”她与张凤梧从小到大，自然十分了解。
邢仁点头:“原来如此。”
张凤梧回去睡回笼觉，两人继续讲书。
秋依琳昨夜怪病复发，还好并不严重，邢仁很轻易帮她平息下来。
秋依琳怪病被压制，邢仁则是又炼化一部分内力，自然都是神清气爽。
于是他俩便一夜没睡，算是挑灯夜读。
马上天亮，邢仁放下书，觉得肩膀有些酸。
秋依琳领他出院走走，顺便找一家早点铺子。
街道并无宵禁，况且此时暗色的天穹淡去一些，太阳也该要出来了。
山风微寒，或许因为寒冷内力尚未完全炼化，邢仁遇见风，竟然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秋依琳解开外套，披在邢仁的身上。
这时她方才发现，他原来比自己高一些，要踮起脚才能把衣服披在他的肩头。
好在邢仁虽然高，却很瘦，少女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还算合身。
街上空荡荡的，两人漫无目的。
有一间早点铺子刚刚支起摊位，见到两人点头微笑示意。
“昨天有执事上过山，是那两只活傀儡的事情有进展了？”邢仁突然想起昨日早晨的包子，开口询问。
“执事与官兵们一起查过，院子里有化尸散的踪迹。”
孙老汉至今下落不明，大概便是因为这个，邢仁摩挲衣角，沙哑的嗯了一声。
“男子阵师虽然努力掩盖，但是手上老茧做不得假，这人除了阵法还精通暗器，不过算他倒霉，被你一剑杀了，还有许多底牌没来得及施展。”
“精通暗器？那活傀儡也是他造的？”邢仁忽然想起千机院，想起机关术与暗器总是不分家的。
“倒也不是，小师叔说那傀儡并不是正统机关术手法制造，女子体内有寄养过蛊虫的痕迹。”
“至于养蛊的用意，应该是用来抹杀她自己原本的意识，或许出自某个南疆门派的手笔。”
难怪昨天张凤梧会误认为是蛊术，邢仁这般想着，再次开口:“也就是说那女人在被制成活傀儡之前就已经没了意识？”
“有可能，傀儡改造的过程并没有把蛊虫留下的痕迹全毁，但事实上，我们除了知道蛊虫存在过，其他一无所知。”
两人行至一处小溪泮，寻一处干净的石墩坐下。
“而且陈星对那女子的跟脚判断也有些差错。”
邢仁紧了紧身上的红袍，继续听少女讲述。
“那蛊虫把她的经脉搅的乱七八糟，这才让陈星误以为她修炼的是寻常养气法门。”
邢仁沉思，觉得这事太过矛盾，如果只是为了控制这女人，那直接借由蛊虫操控便好了，又何必大费周章制作成活傀儡呢？
邢仁抬头，眼前水车嘎吱作响，溪水便是通过这里被送往更高处的水塔，而后再送往整条街道的各家各户。
他心想着“假如水车不转了，人们还怎么用水？”
而后阵法骤然亮起，水车停止转动，另一条水缸般粗细的水管内部爆发出响亮的轰隆声，这是水泵启动的声音。
现在正是各家淘米煮饭的时间，用水量稍大些。
“难道有两拨人先后对这女子动过手脚？”邢仁说出了他的推断，有理有据。
“可能吧，但小师叔认为改造成活傀儡是想要掩盖她体内蛊虫留下的痕迹。”
风吹散少女的头发，她的眉眼依旧如画，眉头却是紧锁着。
邢仁开口，觉得湖边的风好冷，眼看穿着单薄的少女不禁想问她一声“你不冷吗？”
他开口，没问她冷与不冷:“他们确实做到了。”
“嗯，与蛊虫品种作用有关的线索全都被机关术毁了。”少女点头。
“师傅让他们从蛊虫与男子阵师的身份开始查了，应该很快就有进展。”
邢仁只感觉有什么被漏掉的，只可惜这感觉一闪而过，再也抓不住了，便只能作罢。
只是有几个疑问始终挥之不去。
幕后黑手要是想销毁证据为什么不用化尸散？
这具半成品傀儡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被人种过蛊又被改成傀儡的女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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