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只余极端的静谧。
宁桃圆睁着眼，死死盯着前方，听见自己心脏猛烈跳动撞击胸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白晨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活着吗？
诡尸保持着攻击姿势，扭曲的手臂却被迫停在距离白晨不足一尺的位置上，不得寸进。
宁桃对上了白晨瞥视而来的目光，心中震颤恐惧，不由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看见白晨抬起手臂，手指着诡尸转了一圈，而后她与诡尸的所有联系都骤然消失不见。
再看时，诡尸已如忠诚的守卫伫立在白晨身旁，躯体上每一只眼睛都注视着她。
一瞬间心如死灰。
宁桃瘫软在地，眼神不再聚集，空洞落在虚空一点上。
她该逃走的，她就知道，她该逃走的。无论再怎么努力，她都不可能与注定登上高天神座的存在掰手腕。
“看起来你冷静下来了。”白晨缓步走到宁桃身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想你或许是误会了些什么，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毕竟你说过能为我赴汤蹈火啊……”
宁桃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光亮。
她……还有机会？
“只要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那今日发生的事便不过是下属同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又岂会计较？你说对吧？”白晨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将宁桃从地上拉起，“一切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是选择臣服还是选择死亡？
白晨将两条道路摆在了宁桃面前。
地面冰凉，宁桃瘫坐其上时只觉得四肢都没有了知觉，可现在被白晨从地上拉起，她却陡然发现，原来凉的从来不止是地面。
她怔然出神，想起曾经的自己千方百计从另一位神座麾下脱离，希望做出一番伟业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现在，终究还是要重新失去自由了吗？宁桃不甘心，但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良久的内心挣扎之后，宁桃低下头，颤颤巍巍向白晨表示臣服。
“神座大人，我会为您赴汤蹈火。”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白晨面前，同样的人，同样的话语，不同的是宁桃这次头顶的恶意值已经彻底变为负数。
这并不代表着宁桃对白晨有多大的好感，只是恐惧压过了一切，令她不敢对白晨起任何的恶意。
“乖孩子。”白晨如此夸赞，而后话头一转，“既然如此，向我展现你的衷心吧……”
他的声音带上蛊惑之意，侧半身让晕倒在地的杨夏的身影映入宁桃眼帘，他说：“这人是个隐患，帮我杀了他。”
宁桃瞳孔震颤，满是不可思议。
“大人！他……”
“怎么？不是说要为我赴汤蹈火吗？”白晨敛眸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连这点小事也不愿意做？”
白晨自然不是真的想杀了杨夏，他与杨夏无冤无仇，仔细算起来上辈子还有些交情。
实在是有件事很令他在意。
宁桃冷血无情手段残忍，先是将冯寺才活生生做成了诡尸的一部分，后又为了杀他而毫不顾惜李贝贝这个无辜之人的安危。但便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诡尸攻击杨夏的时候厉声制止，甚至流露出焦急的情感。
为什么？
因为宁桃良知尚在？这样的理由未免太可笑了些。
直觉告诉白晨，恐怕其中有些和组织脱不开关系的原因。说不定会是能让他加以利用的重要情报。
所以他才演这么一出戏来诈宁桃。
白晨转身走到晕倒的杨夏身侧，他不急不缓的规律脚步声一下下像是践踏在宁桃的心脏上。
“难道说，你对他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宁桃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握紧的手松了一下，但又在听见白晨下一句话时候再次心弦紧绷。
“还是你们间的关系……”
白晨将宁桃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当即轻笑一声，猛然扣住了杨夏的脖颈：“看来便是我想的那般了，那便由我来替你动手！”
“大人！大人饶命！”
宁桃慌乱异常，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前将杨夏护于身下：“是我！是我将‘仙姑’大人的魂契盗了出来，也是我将‘仙姑’大人的秘法偷学了去，属下既已背叛‘仙姑’大人，宣誓为您赴汤蹈火，往后必定为您鞠躬尽瘁。”
“还请、还请您饶我一条小命，求您！”
她整个身子匍匐在白晨脚下，抽泣颤栗，恐慌又无助。
明知自己不敌白晨，却仍旧倔强地抓着白晨紧扣在杨夏脖颈上的手，生怕一个不注意杨夏就命丧当场。
白晨双眸微眯。
魂契？真是个熟悉的词。
他系统自带的几个神级技能之中便有魂契，魂契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前世仇敌林婉。
“噢？我要杀的分明是他，为何让我饶你一条小命？”
宁桃早已被吓破胆，自不敢隐瞒，忙不迭便都告诉了白晨：“神座大人以您等之尊自然不会受到魂契对象生死的影响，他们对您等来说不过是一件工具。”
“但属下只是一个僭越之人，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带走了不属于自己的契约者。”她的额头紧贴地面，似乎在为自己的大胆行径感到后怕，“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驾驭魂契的力量，与杨夏定下的是生死相依的契约……”
“如若他身死，属下也活不了，甚至可能会灵魂饱受无尽煎熬，最终消散无形。”
魂契……
工具……
白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宁桃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口。
好似整个人跌入无尽深渊，被无止尽的黑暗包围。
“起来吧。”
宁桃松了一口气，起身垂手而立，低着头不敢直视白晨的脸，噤若寒蝉。
她是“仙姑”大人麾下的叛徒，这位少年是与“仙姑”同级的神座，身为主上派到神座们身边的无名棋子之一，她对神座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并不了解。
是相互协作还是相互竞争？宁桃不敢肯定。
但依照白晨方才的举止来看，这位大人与“仙姑”或者同其他所有的神座大人都是敌对关系吧？
毕竟，他可是想杀了原本“仙姑”大人看重的契约者啊……
白晨冷淡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走了，我用不上你做些什么。”
宁桃如释重负，恭敬谢过之后便转身告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健步如飞。
她全然未曾发现，白晨一直盯着她走远的背影。
灯光啪嗒一闪，而后熄灭，这是超市内的备用电源已被耗尽。黄昏时辰，原本就不甚明亮的超市内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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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这黑暗被数道白光划破。
有如丝线的白色光芒贯穿了宁桃的心脏，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只能惊恐地望向夺取她性命的存在。
那是一只通体黑色的猫儿，安静坐在角落里，猫眼中闪过一瞬银白，丝线白芒便迅速抽出，再禁锢住宁桃脖颈。
眨眼间，她的头颅已然滚落，死不瞑目。
死前宁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啊，她早该发现的，猫又不见了。
那位神座大人，从未想过绕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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