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罗源安的身体随着刀子落地直接瘫倒在了椅子里,光滑的额角渗出了丝丝冷汗,手脚四肢像是被截断了,无法控制。
眼前的少年兀自起身,极其优雅地将刚刚弄乱的头发重新束起,白玉的簪子在烛光里泛着寒意。
比地上的短刀还要再凉三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源安的手微微发抖,想要自已赶紧回过神来,调息运气却感觉内力石沉大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然清晰了起来:自已这是……中毒了???
“劝你不要过多运气哦,只会加快药性的蔓延。”
青黛说完便没有再管椅子上正在不断痉挛的人,蹲下身子捡起了刚刚掉落在地上的短刀,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放到烛光下反复端详。
这一把刀很是好看,刀柄上纹着清晰的龙虎涧的图案,刀刃锋利,一看就是保养的很好,很得主人的喜爱。
罗源安看着端详着短刀的年轻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眉宇间的戾气,波涛翻涌,与那把刀像是有深仇大恨。
“罗老板,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你要动手之前,也不问问我到底是何目的吗?”青黛拽了张椅子坐到了他面前,手里的短刀在掌心上打着旋,看着脸上的汗都没停过的罗源安,极其不解的问道。
罗源安脑子里百转千回已经想好了借口,张嘴却发现自已发不出来一点声音,甚至连哑巴“阿巴阿巴”的响声都弄不出来了,简直像是被人生生剪断了声带。
“难不成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走一人?”青黛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罗源安的脸上,笑脸盈盈,却无端有些阴森。
“这事可不像是罗大善人所为啊。”青黛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又贴心地将罗源安的手妥帖地放到椅子的扶手上
只不过是掌心向上。
69書吧
罗源安惊恐的眼神里倒映着笑颜如花的美人,她手上的短刀正一寸寸地移上他的咽喉。
他吞了吞口水,自已的四肢动不了,但是刀面冰凉的触感还是传了过来。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为何自已会动不了了?
这个妖魔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罗源安的脑子里像是面粉兑了水,烂成了一滩浆糊,根本没有办法真正思考。
青黛收了刀,身子重新落回椅子里,依旧是笑着的一张脸:“罗大善人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不着急,小友慢慢告诉你。”
几乎是瞬间,罗源安甚至没有看到面前的人有什么动作,钻心的痛就从手掌传遍全身。
他本能地想要蜷起身子,却动不了分毫,眼神落在传来痛感的右手上,泛红的手掌正中已然被钉进去一根纯银短针。
“劝你不要挣扎了。这毒能使你四肢瘫软泄劲,五感却不受损,比起你给我下的那蒙汗药要有意思的多。”青黛展开袖中的折扇,随手摇了摇。
到底是在何时下到了茶杯里?罗源安一张脸几乎要皱到一起。
“你猜一猜,我是何时到的这里?”像是猜到了瘫软之人的困惑,青黛伸手掸了掸早已经薄湿一层的外袍,仰着一张脸,问道。
她比自已先到。
罗源安忽然记起自已刚见到此人的时候,她无声无息的落在窗台上,分明能力在自已之上,衣服上却沾了薄薄一层雨滴。
那时候罗源安只觉得这人是放荡不羁习惯了,没想到,竟是已经在这里守着自已来很久了。
既如此,这茶里本身就是有毒的。
“罗老板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小友,”青黛将折扇随意的抵在下颚,有些为难的顿了顿,接着说,“不是你们道上的吧。”
罗源安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诚如他所言,不管是谁,只要死了,就没有威胁。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免不了要想想自已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会是谁呢?
自已这些年在上京城做事谨慎,从未有什么纰漏,就算出了事,也都在最快的速度下解决了所有知情的人,难道是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的?
那又怎么会知道龙虎涧的事。
青黛的折扇点着袖中的银针,随手抽了一根看起来颜色有点不大对的。也不知道被泉淬过什么毒。
这一针狠狠扎进罗源安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剧烈的痛意使得这人脸色憋的像是红气球,右手在发颤却毫无力气。
“罗大善人真是贵人多忘事?”青黛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面前的条案旁,外面的雷声轰轰,倒是显得有些嘈杂。
青黛靠在窗边,似乎在听外面的雨声,她侧着一张脸,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挺拔的鼻梁,卷翘的眼睫,若不是她手上还握着银针,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世家公子罢了。
罗源安的记忆,绝对不可能忘记这样一个姿色出挑的人。
这人,他以前绝对没有见过。
起码没有见到现在这副样子。
“罗老板来上京城已经快六年了吧。”青黛拿着折扇缓慢地敲在桌面上,依旧偏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闻言罗源安顿了顿。
上京城里,只知道四年前自已接手盐商之事,如何能知道自已六年前就到此落脚之事?
这人绝不是简单的与自已在上京城里解决掉的人相关。
那又会是谁?
“我想罗老板现在一定有些好奇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吧。”青黛扬了扬唇角,坐到了条案上,晃着一双腿接着说,“不知道六年前的事罗老板如今是不是还记得?”
青黛轻轻垂头,又有一根银针伴着翻飞的袖口扎进了罗源安的左手手掌心,这人面颊上滚落了豆大的汗珠,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六年前,你们截了南下的苏家。”一身玄衣的公子几乎要隐进夜色里,出口的一句话却让疼到脊背发凉的罗源安一下子僵住了。
银铃般的笑声在这顶楼宽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悠远空灵,带着点阴曹地府里出来的混沌感,像是黑白无常手里的索命绳。
青黛笑到眼角挤出来了眼泪才缓缓停下来,转而面向罗源安,眉眼之间雾霭沉沉,嘴角却又勾起戏谑的笑意,“当年苏家的财产还不够你们挥霍吗?”
这问题问的罗源安浑身一颤,他张大一张嘴,似乎有话要说。青黛却丝毫没有要听他辩解的意思。
条案的紫金兽耳香炉还燃着清香,青黛拎着兽耳,将小小的香炉提到了罗源安的身边。“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改头换面就真能藏得住吗?”
在罗源安震惊的目光之下,青黛用银针挑开了香炉盖,香气一下子浓郁起来,她随手扬了扬,提着兽耳的玉手纤长,就像是提着小小的茶壶握把,面无表情地将还带着火星的香灰尽数倒在了罗源安的脸上。
皮肤被烫的滋滋乱响,青黛盯着罗源安那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浅浅一笑,“这才哪到哪啊。”
她直起腰,收了手中的香炉,撑开握在袖子里的折扇接着说,“毕竟罗老板和那县太爷,还是有点区别的。”
罗源安到此时此刻才明白,面前这人的目的太单纯了,就是要自已死。苏家当时百余口已经尽数屠尽,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根本没有像这样的人存在,那这人又是哪里来的?
“苏家的财产不够,所以还需要来劫苏家的产业?”青黛摇着手里的折扇,遥遥望着已经看不清脸的罗源安,问道。
“你们倒是聪明,还知道先让其他家去替你们岔开视线,”罗源安死死盯着面前这人,“这手握权柄和钱财的感觉不错吧。”青黛做了个在空中虚握的动作,一双眉挑起,再次发问。
罗源安根本不敢给出任何反应,青黛觉得实在无趣,重新拾起放在桌上的短刀,边走近边问:“罗老板是嫌我的问题无聊?怎么不肯回答我呢?”
瘫在椅子上的人慌忙晃起了脑袋,晃得香灰被扬了起来,青黛抬臂挡了挡,然后蹲在了他的身侧,“罗老板是说这四年的感觉不好?”冰凉的刀面已然凑到了被烫的翻起皮的脸上,惊得罗源安不敢轻举妄动。
“那太可惜了。”青黛轻轻的从他的脸上片了一块粉嫩的肉下来,这一刀下去罗源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肉片已经被她挑在了刀面上。
“咕咚”一声,肉块顺着刀面滑进了桌上的杯子里,青黛转着手上的指环,罗源安眼睁睁地看着那还带着血的肉很快消融进了茶水里,只留下一些血腥气。
这家伙手里的毒比自已想象的还要厉害。
在看到少年转着指环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江湖里所说的“九扇门”。
这还是死去的县太爷写给他的信里提到的,说晋中有九扇门的人出现,听说这群人替天行道,能断六扇门不能断之案,能杀六扇门不敢杀之人。
自已难道是被“大道”盯上了要替天行道吗?
“啊……啊……”罗源安张嘴想要解释,发现嗓子里已然可以发出一点声音了。
“哦?罗老板有话要说?”
有异香一闪而过,罗源安忽而觉得掐在脖子上的劲消失了。
“我……是我是……冤枉的……这几年我一直……在赎罪……”罗源安的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石磨压过一样,他眼框溢出晶莹的泪花,粘着白色的香灰有些滑稽的在求饶。
“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啊。”青黛挑了挑眉,将一根七寸的银针直接扎穿了罗源安的右小臂。
刺耳又沙哑的尖叫声掩在雨声当中几乎听不清。
“我给你钱……生意给你做……你想要什么都行……”罗源安咬着舌头尽量让自已清醒下来,必须要稳住这个疯子。既然是杀手那就有办法解决。
“赏金我付你……双倍……整个罗家都是你的…放了我……”罗源安一直断断续续地张嘴想要说话。
青黛用刀背抵住了他的嘴,手上的折扇收拢,在他眼前摇了摇,“这不对,罗老板,我今天的任务是杀人,钱什么的无所谓。”她笑的灿烂,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年轻。
“我知道你是九扇门的杀手……你饶了我,要什么都能给你。”大概是毒劲收敛了,罗源安说话也麻利了些,只是手掌上不断传来的痛感,像是灼在了他的胸口深处。
青黛闻言挑了挑眉,单手撑在桌上,目光落到罗源安血肉模糊还沾着白灰的脸上。“不如,罗老板老实回答小友几个问题。”
青黛直起身站好,顺势靠到条案上,“一个问题一根针,答的好就替你拔掉。”她指了指钉在他手掌心的银针,若有所思。
罗源安顺着她的手指望向了还泛着寒光的银针,忙不迭的点头。
“龙虎涧活着出来了多少人?”
罗源安身子一僵,浑身因为害怕而战栗,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黛走到跟前捏住他指甲盖里的这根针,轻轻转动就是钻心的痛感,罗源安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回答:“……七个……”
听到这话青黛倒是停了手里的动作。
七个。居然真的就活着出来了七个。
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她好心地替他拔了刚刚捏住的银针,这样抽离的痛苦依旧让罗源安颤了一颤。
“那你当初杀了苏家多少人?”青黛按住他左手手掌里的银针,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声音像是渗着雨水,粘稠的滴在他的耳边,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杀了苏家多少人?他怎么会记得到底杀了多少人?那些都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不就跟踩死一帮蝼蚁一样简单?
“我那时候……根本不敢……杀人……”罗源安的声音细若蚊蝇,不凝神听都听不清晰,青黛猛地拔掉他左手掌心里的银针,笑若桃花。
恶人,也是有所不一样的。
只是在青黛的眼里,起码下场都是一样的。
“罗老板,你不知道九扇门最恨说谎之人吗?”在看着罗源安眼里的光一点点消沉下去之后,青黛接着说,“九扇门能知天下事,而你,却总是自作聪明。”
她摇着头,故作惋惜的叹气,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按住了扎在他小臂的长针,“不过,我倒是很有耐心,不妨再问你一遍,当年你杀了苏家多少人?”
罗源安现在只感觉自已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阴曹地府,面前的这家伙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判官罢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尽数抖在了眼眸里,他听到自已发着抖的声音:“不下二十人。”
“嗯,这才对嘛。”青黛猛地拔掉刚刚按在手里的银针,罗源安的嗓子因为痛苦越来越嘶哑,只能看得清他憋的发紫的皮肤以及几乎要肿起来的脖颈。
“这些都是普通人吗?”青黛颠了颠手里的短刀,又问。
罗源安不敢再说谎,只敢点头。
手心里的最后一根针被利落的抽走,他全身都像是忽然缓了劲,剧烈的疼痛立马席卷了全身,他猛地跌坐到地上蜷成了一团。
“哦?毒劲这就过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形似蝼蚁的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罗老板,现在有个保命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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