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这一刻，有着难得的安静。几个姨妈还没有说话的欲望，李奶的歌声也还没响起，大家都专注于手上的活或想着自己的心事。
路云妈和阿朵姨妈并排的时候，阿朵姨妈对路云妈说：“别看那两个老家伙老实巴交的样子，其实也有心计的，看到旁边那排果子不好，就两个摘一排，看到旁边的好，就一人摘一排。”她边说边看着那对老夫妻笑，那对老夫妻看到阿朵姨妈边说边看着他们笑，还以为她在跟他们说什么友好的话，只是他们听不懂，于是他们连忙不好意思地回之以笑。
中午刘老板来过秤时，路云照例是第一个过秤的人。大家都在排队过秤的时候，老夫妻那里却出了状况，老大爷在提果过来的时候崴了脚，果子也倒出了。大家纷纷过去帮他收拾，并确认他的脚并无大碍后，想着扶他起来，帮他提果过去过秤。可是不知怎么的，老大爷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连老大妈也跟着哭。大家都觉得，这么小一件事至于吗？看来老人家有时也跟小孩一样脆弱啊！
后来听刘老板的老妈林老太说了才知道，原来老夫妻的儿子得了尿毒症，儿媳妇跑了，孙子又还小。家里举债帮儿子治病。老两口年龄大了，找不到像样的收入，这次千里迢迢来到戈壁滩摘枸杞，是抱着拼了命也要挣个两万块左右的工钱回去的。他们比谁都起得早，不到五点钟就到地里了。看不见就打手电筒摘。
西北的天明明九点多钟才黑，他们却还希望天黑得更晚一点。明明身体撑不住了。手却像脱离了身体的机械一直不由自主地摘。那是一种强烈的信念支撑着他们。老两口虽然动作不如年轻一点的阿姨们灵活快捷，甚至显得笨拙，但在他们看来，树上挂的不是果，而是钱，是帮儿子治病还债的钱！他们越拼命摘，家里就越有希望。
晚上天要黑的时候，刘老板又在路上喊：“ 过秤啦！过秤啦！快点来过秤啦！”工人们陆陆续续的都去过秤了。奇怪的是，往天过秤都是冲第一的路云，今晚却一直没从地里出来，她还催促老妈快点回去帮她烧水。几个姨妈都笑她是不是想抢她老妈的第一？路云说，对，你们天天在争第一，今天我也要争第一。
等大家都称完了，路云才提着她两桶满满的果子过来。称好后她问刘老板她今天一共有多少斤？刘老板因为忙得很，有点不耐烦地说：“不会少计你的。”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我今天一共摘了多少斤。”
刘老板心里奇怪，这个平时最不计较的女孩，今天怎么不一样了。但他还是帮算了：“连中午和下午的一共一百二三斤。”
刘老板原先还以为她只是来打酱油的，没想到人家也挺能干的。
“那你帮我计到那个大爷那里吧。”
刘老板诧异地问：“什么？”
“我知道大爷家有困难，我想尽我能力帮帮他们。以后我摘的果都帮我算到大爷那里去吧。”
“你不怕你妈骂你吗？”
“我妈不管我的钱，我还想游说她把她的也捐出来呢！”
刘老板露出难得的笑容说：“你这丫头心还挺善的。”
路云又说：“现在先不要跟他们说，以后算工钱的时候把我的直接算给他们好了。”
“牛仔哥”已经从晒房开车回来，正等着他们让路。刘老板把最后称的两桶果倒到筐里，又把秤提上车，就直接开去晒房了。
“牛仔哥”看看路云笑着说：“要搭便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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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呀！”路云说着便踏上了像拖拉机又像三轮车的农用车。
“你平时不是走得最早的吗？今晚怎么那么晚？”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走得最早的？”
“我每次从晒房回来，都远远看到你走到房边了。”
“我们刘老板还没过完秤，你都从晒房回来了，证明你们工人都收得早呀。”
“刘叔家人手多，我不早点去过秤，恐怕两点钟都没得睡。”
“你们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妈在帮忙做饭和做点其他的。”
路云本来以为采摘工已经够辛苦了，每天在地里工作十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还得忍受烈日的暴晒。现在想想他们这些当老板的又何尝不辛苦呢？刘老板他们也是每天忙到半夜才睡。旁边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也是吃着同龄人不能吃的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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