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似乎都在跟疾病抗争，不得病的人很少吧，能善始善终，没有痛苦地离开人世，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刘海洋忍不住发出这种感慨，郭子铭还不到三十岁，忍着剧痛割断了腿和手腕的大动脉，在冰凉的黄浦江水中泡了有十多分钟，他身体和心灵上是多么的痛苦。
心灵的痛苦远比肉体的更加残忍，刘海洋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压垮郭子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酒精吗，如果郭子铭不喝酒，也许就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早知道这样，刘海洋就不应该赴约，一想到了郭子铭的死，跟刘海洋有间接的关系，刘海洋就更加难受了。
比刘海洋更加难受的应该是周敏，或许周敏一直都会有心理阴影，周敏跟郭子铭认识的时间长，关系也算不错，在这种情况之下，郭子铭没了性命，周敏一定会更加痛苦。
杨占山双手叉腰皇室战争整齐划一的现代化飞机机翼制造工厂，“刘海洋，你年龄不大，人生感悟倒是挺真切，善始容易善终难，更何况一个人的一生很漫长，要经历很多诱惑选择等等。”
“你想得很明白呀！”
“杨老师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只是照本宣科而已，我就是觉得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眼看着我就三十岁了，如果说我在三十岁，有了儿子，等我的儿子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六十岁。最理想的年龄在我儿子三十岁的时候结婚证在我孙子三十岁的时候，我能看见他结婚，那个时候我要活到九十岁，想想真的很难，九十岁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天文数字呀。”
杨占山皱了皱眉头，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他四十大几岁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回家做家务吃饭很少，停下脚步来感悟人生，看看周围的环境。
刘海洋还没结婚，二十大几岁，对生活就能有这样的理解，真是极为罕见，确实按照最理想的状态一个做父亲的人转变身份做爷爷看到孙子结婚最起码也要八九十岁。
“刘海洋啊，你这个思路真是奇特。太有想象力了，你有点少年老成啊，其实有些事情糊涂点是好事，想得太透彻，太明白了，往往是一种痛苦。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无法改变人生的任何轨迹，只有顺应时代的潮流才行。”杨占山对刘海洋这番话也有的自己不同的理解，“绝大多数人都是碌碌无为过完这一生，但碌碌无为并不代表这一生，一无所成，一点也不幸福，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说得有点多啊！”刘海洋微微一笑，“咱们是来参观鲲龙飞机机翼制造的，又不是上什么人生智慧课堂。”
杨占山招了招手沉声说道：“其实也不矛盾，一个人思想有问题，工作往往做不好。只有先端正思想态度，才能把工作做好。静力试验圆满结束，我也终于可以暂时歇一歇了。”
杨占山带领着刘海洋把鲲龙飞机机翼制造工厂几层楼都看了一个遍，刘海洋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可即便如此，有海洋的心思却完全不能百分之百地集中在工作上，时不时地还会想起郭子铭。
一下午的时间，刘海洋也是想找个自己说的方法，用工作占据自己的大脑，这样可以尽量避免去想郭子铭的问题。
“晚上，我个人名义请你吃个饭，刘工有没有时间？”杨占山眼神非常真诚，“当然了，就咱们两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我再叫上一些年轻人，你们之间是也有话题。”
“晚上就不用了，我还有安排。”刘海洋想回冯雪敏家。
“看样子是佳人有约呀。”杨占山也不强留，“欢迎随时到我们这里来。”
刘海洋伸手握住杨占山的手，“感谢杨工为鲲龙的付出，感谢这两天的招待。”
杨占山勉为其难地撇嘴一笑，“刘工过奖了，完全是夸大其词呀，我为鲲龙做出了点贡献，微不足道，其实千千万万的普通大众基层员工，他们才是最伟大的人，这就像是刚才我跟你说的话，绝大多数人。都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但正是这些普通人，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普通人的存在，社会才能够完整。”
“再说了，我这两天也没款待你什么，都是食堂的家常便饭。”
刘海洋告别了杨占山，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冯雪敏家里。
冯雪敏为刘海洋开门，有那么一瞬间，刘海洋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到了家。
冯雪敏穿得很随意，头发更是顺手盘起来，“今天回来的还挺早，我还以为你又在外边吃饭呢。”
“说起来，昨天晚上那顿饭我就不应该去。”刘海洋走进屋里，看见保姆小丽正在拖地。
“这个保姆还行吧？”
冯雪敏说道：“我也觉得挺不错的，人很正常，受过高等教育就是不一样，有小丽在，我还挺放心。”
“海洋哥回来啦。”小丽满脸笑意的跟刘海洋打招呼，在小丽的认知中，刘海洋就是这个家里的女婿。
“哦，打扫完家早点睡吧。”刘海洋对小丽也非常客气，“林阿姨，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小丽放下拖布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这张表格按时间排序，以每半个小时为一个时间段后面记录着林茹身体状况。
“下午睡起觉来之后，林阿姨咳得比较厉害，咳出的痰渍中带着血丝，剩下的时间都挺平稳，林阿姨中午午睡非常平稳，睡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后来还是我把林阿姨叫醒的，老年人中午午觉绝对不能睡的时间太长，不然晚上睡不着会对身体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小丽把这份时间作息身体状况表给了刘海洋，“我建议林阿姨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带上二十四小时监控心脏的那个医学设备，也花不了多少钱，老年人一般都心脏不太好，普遍都有心衰。”
“这个建议非常好。”冯雪敏也是挣高工资拿年薪的人，钱对于她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林茹才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人。
“刘海洋，明天咱们先去医院购买上这套设备，再坐飞机，回荆门也来得及吧？”
“时间好像有点赶！”刘海洋大概算了一下时间，早晨去医院很可能需要排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小丽试探性地说道：“你们两人先去忙吧，明天我带林阿姨去医院，都有医院的票据，到时候我把票据收好，拿回来给你们两人看。”
“你阿姨今天跟我说他后背右肩膀下面一直疼，我明天也打算带，跟阿姨去医院看一看，正好两件事情就都做了，你们看行吗？”
“那就辛苦你啦小丽，明天带我妈去医院看看吧。”冯雪敏也觉得这样不错，总之小丽还要照顾他妈很长时间，以后跑医院也是家常便饭，正好可以提前适应。
一切都安顿好了，晚上刘海洋睡觉睡哪成了一个难题，他的房间现在住着的是保姆小丽，另外两个卧室，一个是林茹住，另外一个是冯雪敏，摆在眼前的问题很明朗，刘海洋只能睡客厅沙发上。
刘海洋想起来，他跟郭子铭在大学时候开的玩笑，郭子铭那个时候问他家具家电这些，如果有一样让刘海洋花大价钱购买刘海洋是买什么冰箱，电视，洗衣机，沙发等等都在。
刘海洋毫不犹豫地说沙发。
郭子铭问刘海洋为什么所有的这些家具家电中沙发最为重要。
刘海洋说一旦跟妻子吵架，男人永远要去睡沙发，所以一定要把沙发买个最好的，将来也不算是亏待自己。
当时还把郭子铭逗得哈哈大笑。
郭子铭说家里的电视一定要买个超级好的，因为无论是电影还是各种电视剧，永远是郭子铭的最爱，享受影视剧的人生才是完美，没有遗憾。
当时刘海洋就反驳郭子铭，影视剧中完全都是虚构现实中毫不存在的有什么意义吗。
刘海洋现在对郭子铭当时回复他的那几句话，仍然记忆犹新，倍感深刻。
影视剧所演绎的东西，虽然现实生活中不会发生，但无非就是现实生活以前发生的或者是现实生活中将来肯定发生的，好的电影和影视剧相当于让人又多活了一次。
刘海洋刷完牙洗完脸穿着拖鞋，尴尬的是他连被褥都没有，他的那套被褥留给了保姆小丽。
“你先进来。”冯雪敏打开卧室的门。
刘海洋走进冯雪敏的卧室，闻到了满屋子的香水味，印象中冯雪敏不用香水。
“你这屋子香水味是哪来的？”
“我平时偶尔也用香水啊，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香水打碎了。”冯雪敏指着她卧室内的简易梳妆台，“香水幸亏剩得不多了，要不然味道还会更浓。”
刘海洋看着冯雪敏床旁铺着的瑜伽垫，上面还有枕头和简易的空调被，“这是什么意思？”
“你晚上没地方睡，在我屋里将就一晚，反正明天就回家了。”冯雪敏说的倒是落落大方，毫不拖泥带水。
“这不合适吧。”刘海洋摸了摸鼻子，他跟冯雪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不太好，关键是太别扭了，这晚上怎么睡。
“难道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你去客厅睡沙发？我觉得今天晚上你都不一定睡得着觉，因为郭子铭的事情是吧。我跟你好好聊聊天，最近，因为我妈身体不好，我其实也挺烦躁，也想找人说说话，其实别看我说话句句带刺，我只不过是把话憋在心里，我要说句话来也蛮能说的。”
刘海洋开玩笑似的说：“让我睡在这可以，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占我便宜。”
“你有什么便宜我还能占？”冯雪敏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指着地上的瑜伽垫，“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做选择，睡在瑜伽垫上还是去客厅睡沙发？”
刘海洋不想去客厅睡沙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林茹半夜总会起床那么几次，还有保姆小丽，刘海洋在沙发上肯定睡不踏实。
“我又不傻，当然是在瑜伽垫上，你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女博士，肯定不会回来吧？”
“我看你心里有鬼！”冯雪敏躺在床上想起了公司副总何云贵。
“刘海洋，周旭东老师，是不是有个同学叫何云贵啊？在波音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何云贵到我们，上电所当副总，好像直管我们航电系统研发部门。今天下午，跟我聊了几个小时的事情，我觉得这个人能力很强，综合素养非常不错，就是不知道专业知识怎么样。”
“我倒是听周旭东老师说过，有过这么一个人，好像毕业之后就去了波音公司工作，挺厉害的，听说鲲龙项目立项，从国外辞职回来，没想到去了你们那。”
“刘海洋你说当初让陈薇进航电系统研发工程项目部是不是就是个错误？”
“或许吧，怎么说呢，当初我也没想那么多，如果现在让我做抉择，或许我会置之不理。我觉得一个有智慧的人，他永远不应该左右其他人的人生才对，当初你征求我的意见，我的观点明显带有主观个人色彩，陈薇在工作中给你制造麻烦了是吗？”
“也不算是麻烦吧，陈薇的业务能力非常突出，技术也非常强，实话实说，比我差不了多少，在鲲龙航电系统研发上，也确实给了很多建议。你觉得陈薇有可能，陷害我吗？比如说在工作上故意制造一些隐性的障碍，其他人都解决不了，只有陈薇能够解决，通过这种方式凸显自己的能力。”
“或许真的有可能吧，陈薇是一个烈性十足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锲而不舍的去追求，我都已经非常明朗的表态，不可能跟陈薇走在一起，可是陈薇对我还是这种态度，三年来对我父母从来也没有松懈过，她这种做法其实是挺可怕。你发现陈薇在工作中徇私舞弊了？”
“确实有这个嫌疑。目前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没有证据，我是担心一旦真的做实了，陈薇有可能有牢狱之灾。”
刘海洋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鲲龙的航电系统之前研发得都非常顺利，可现在却出现了问题。系统的响应延迟非常慢，而且没有规律，再者容易出现数据错误和乱码，这证明整套行业系统都是失败的，前期研发到现在差不多有五年的时间，都是做的无用功。”
刘海洋听明白了冯雪敏说的意思，“也就是说在陈薇没有介入之前，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系统的响应延迟，以及出现逻辑错误乱码这两个大模块，陈薇负责参与的最多，而且我们项目组有人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刘海洋，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呢，揭发陈薇的所作所为？现在航电系统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压力和责任全在我一个人肩上。”
刘海洋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比较像陈薇的做事风格，“能有多大概率？”
冯雪敏说道：“至少百分之六十吧，调查还在深入继续。”
刘海洋无比坚定地说：“继续调查，当概率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向公司的领导反映问题，陈薇的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在工作中不正当竞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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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总有大义灭亲的感觉，我觉得陈薇真是蛮厉害的，郭子铭发生那样的事，她今天还在工作岗位上班，就像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冯雪敏有些心惊胆战地说：“这也让我觉得陈薇太可怕了。”
“确实挺可怕！随着时间的流逝才能真正的看清楚，一个人到底是是人还是恶魔，陈薇这几年愈演愈烈，如果不是那样，郭子铭会选择自杀吗？陈薇对郭子铭心理上的打击，已经把郭子铭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垮了。”刘海洋如释重负地说。
“是不是挺庆幸没有跟陈薇结婚？”冯雪敏随口说道。
刘海洋万分感慨，“恰恰相反了，如果我跟陈薇结婚，郭子铭就不会死，或许我跟陈薇结婚之后，她也不会变得如此变本加厉，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过去的事情谁也无力改变。”
“郭子铭真的是很可惜。”冯雪敏说道：“睡觉吧，明天见你父母，我还真挺紧张。”
“紧张什么呀，我爸妈跟你母亲一样，无非是希望我快点结婚。”刘海洋翻了一个身，胸口总感觉压着一块石头，已经快让刘海洋窒息了，在一块石头就是郭子铭。
冯雪敏睡得还挺快。
刘海洋听着冯雪敏均匀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刘海洋才有了一丝睡意，再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飞机非常准时，下了飞机以后，刘海洋，冯雪敏回到家正好是午饭时间。
“叔叔好，阿姨好。”冯雪敏穿着一身连衣裙，打扮得落落大方。
张翠珍一看到冯雪敏之后，双眼都直冒光，这姑娘不错呀，那么好的工作，那么高的学历，长得也挺漂亮，仔细一看上去比陈薇还好看。
“小梅呀，快进来快进屋。”张翠珍热情地拉着冯雪敏的胳膊。
刘铭文也对冯雪敏非常满意，冯雪敏身上散发着一股技术工程人的气息，加上冯雪敏也算是搞航空工作，一家人都是搞航空航班相关工作的。
冯雪敏刚把买的水果和礼品放下，坐在沙发上还没坐稳。
刘铭文笑得合不拢嘴，“小梅呀，你怎么不早来呀，我看你跟刘海洋交往的也差不多了，三十年的时间，结婚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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