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斩命，咱们什么时候能到下一个城池。”
看着正在收拾马车的斩命，亭玉啃了一口手中的馒头问道。
“大概还要两日吧。”
斩命说的轻巧，亭玉却如腊月里掉进了冰窟窿，透心的凉。
车上虽然带了足够的肉干和干粮，可亭玉缺的是这个吗？
“好了，别难受了，再不走，今天晚上咱们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中间的驿站前两年塌了，旁边只有几家农户，咱们还要去求宿，去晚了可就都住满了。”
驿站塌了？
本来还想问衙门怎么不给再修一个，可是看看自己身后的这个地方，她还是闭嘴了。
说话的空档，瑶欢也从里面走出来，高默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又扶着人上了马车。
这次他没有再做马夫，而是换成了斩命，斩命的马则是让给了余生。
他果然被留下了。
只是他骑来的那匹马是瑶欢家的那匹，本就年岁已高，在城中拉拉马车还算可以，能坚持跑到这里，已经是尽了全力。
所以就留在了驿站，让他们代为养着。
马车空间还算宽敞，同时坐着他们两人也不算拘束。
瑶欢依旧靠在软垫上，这后面的路可长着呢，她可不想一直端着。
高默靠着瑶欢坐下，撩起旁边的窗帘，看似无意的向外望着。
窗外依旧是连片的简易木屋，说是木屋，不如说是用树枝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没有得到官府的允许，他们是没有权利在这里搭建房屋的。
这里没有村庄，他们想找个依附都没有方向，更别说守着这么一大片荒山，一点也没有胆量去开垦。
他们应该是特别想回家吧，回去那个有房，有田的地方。
瑶欢也看向窗外，一间木屋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捡起一片刚刚掉下的树叶，插到自己头上，随即又跑向旁边捡起另外一落叶，同样插在自己头上。
破旧的粗布麻衣，显露出他现在生活的贫苦，可眼前的落叶却是他今早轻易便得到的快乐，头上那枯萎了一半的绿叶，也成了他心中鲜亮的色彩。
这里的人虽然受尽了磨难，可是却未失去希望，哪怕只是这小小的驿站带来的微弱火光。
却让他们感觉到了这其中的温暖。
早上风吹在脸上冰凉刺痛，瑶欢收回目光，重新关上窗户。
看着依旧还在思索的高默，问道：
“他的底细你有查过吗？”
瑶欢突然发问，倒让高默有些诧异。
看着她用两只手放在脸上取暖，一直推着窗户的手缓缓收回。
自己也同瑶欢一起靠在了软榻上，不同的是没有把棉被盖在身上，而是把被子向上拉拉了，尽量都盖在了瑶欢身上。
“简单查过，不过没查到什么，等到了下一站，才能派人去查，只是不知道先从哪里查起，他口中的幽州老家，也不一定是真。”
“从京城查起，城外的土匪山，我们是在那里遇到的。”
“土匪山？就是你差点被拉去当压寨夫人的那次？”
“恩？”
瑶欢把玩的银针突然顿住，她惊奇的不是压寨夫人这几个字，而是面前这个跟自己开玩笑的男人。
他？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那个一直板着脸，连话都不多说的男人，现在能这么自然的跟自己开玩笑了？
“你这个表情，是在怪我搅了你的好事吗？”
这男人真的是，瑶欢刚觉得自己以前是看走了眼，这人还得寸进尺起来。
以一只手臂为支撑，托起另外一只手臂，手指轻轻拨弄自己的耳饰，侧头看着高默。
瑶欢是貌美的，可她的美与桃柳的可爱不同，与亭玉的英姿不同，与那些大家闺秀的端庄不同。
是那种春风藏仙，如玉如霜的美，她可以一笑倾城，也可以弱柳扶风，可以温文尔雅，也可以驰马纵横，可以小鸟依人，也可以翻脸无情。
高默知道眼前这人是最有主见的，他欣赏她，是因为她的胆量和见识，而不是这张努力隐藏的美丽面庞。
瑶欢知道自己这张脸招祸，所以从未施过粉黛，平时穿衣服也多以灰色为主，就算是特殊场合，也尽力让自己不那么抢眼。
而现在，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如若有着阳光照进来，怕是连脸上的汗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面前的人又以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
高默眼眸晃动，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瑶欢，躁乱的心神哪里还记得自己刚刚问了什么，瑶欢又是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只感觉自己脸颊逐渐发热，可瑶欢的眼神却如深海里的定海神针一般，悠然自得，稳若泰山。
瑶欢偷笑，小样，还想撩拨我？
高默正准备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的时候，斩命却突然收紧了马缰。
“怎么了？”
“回大人，后面好像有一队迁移的百姓，一直跟在后面，我去看一下。”
高默借机钻出车外，斩命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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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也随之停下。
瑶欢撩起窗帘，正好看到退至窗边的亭玉。
“怎么了，这队人很奇怪吗？”
“应该有点吧，他们一直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上前的意思，也甩不掉。”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尝试过改变速度，可这些人还可以这般保持距离跟着。
不远处，斩命带回来一个男人，穿着粗布衣裳，小跑着跟在后面。
来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身体也趴在地上。
是真真的趴在地上，恨不得吸口气都能把土吸进嘴里。
“大人饶命，有人说前面这断路近年来不太平，小人只是想与同行人近一些，路上也有个照应，没想到是大人的马车，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大人饶命，小的一家老小都在后面，小的一定不敢再打扰了大人，大人饶命......”
说着便闷闷的小声哭了起来，全身颤抖，看样子是真的吓的不轻。
“马车上我检查过了，确实有老人和孩子，还有一名妇人，别的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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