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癞子是村口的地痞流氓，常年打光棍的货色，平常在镇子上不是逛窑子就是在赌馆，甚至还去偷过酒馆的酒水，饭店的烧鸡……
癞子被喊作癞子有原因，但并不说他长的丑，相反的，他长的还算周正，但是不爱劳动，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不管明天的日子怎么过，所以一直光棍了三十多年也没能讨个老婆下来。
这癞子往年在村子里也经常招猫逗狗的过日子，但不论哪家的老少媳妇儿都不会和他有牵扯。
唯独这两个月，癞子老往村口跑，还都是黑灯瞎火的时候。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自然就叫人撞见。
“那天下雪，我们家当家的一直没回来，我不放心就叫我家大儿子在门口等着。你猜怎么着？”
洗衣裳的妇人衣服也不搓了，另一边的妇人手也不动，脑袋靠脑袋，分享着不可告人的秘闻。
69書吧
“我大儿子亲眼看见的，癞子给老李家的那个女的送馒头！”
“真的假的？有馒头癞子不自己吃？”
洗衣裳的女人嗔怪的瞥了身边人一眼，一副你怎么不懂的表情看她。
“那两人肯定有事儿啊！没事？就按照癞子那个德行，那馒头都能卖了换钱攒着嫖女人，还能给老李家那婆娘？”
“那难不成……大丫是癞子的种？”
“这不好说……癞子长的也不赖，但说真的，这么些年我还真没仔细看过癞子长什么样，和大丫长的像不像？”
“我也没仔细看过癞子……谁能想到有女人能看上他？”
两人之间的话题越聊越偏，躲在树后偷听的人听不到想要的部分，慢慢从村口退了出去。
···
李小宝的失踪激起了傅青栀的身世疑云，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怎么传，傅青栀巍然不动，坐在家里该绣花绣花，该收拾屋子收拾屋子。
就是赵骁看她看的厉害，轻易不让她动手。
傅青栀在家安安生生过了一个年节，绸缎庄给得润手膏脂确实非同凡响，效用极其的好，再配上一些上辈子的药汤泡手，傅青栀的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只是外在养好了，内里还差些，这些就得长年累月的缓慢“康复”练习，才能见到成效。
新春四月，傅青栀给绸缎庄送去了第一幅水波纹绣品。
这一幅绣品不是桌屏，而是一根轻盈的发带。
“可惜家中没有珍珠，如果尾端再穿上两颗珍珠……必定锦上添花。”
傅青栀上次就瞧见了，不少人想要水波纹绣品的用处是给家中的少爷小姐添置嫁妆聘礼，普天之下只有她和师傅会这水波秀，奇货可居，这样的东西用来做嫁妆或者收藏都是很好的存在。
哪怕是主子自己用也好，随手赏给下人都是体面的。
日头正好，后院天井里的光半明半昧，傅青栀一双手白嫩如羊脂玉，日光下恍惚有几分冰肌玉骨的味道。
张掌柜将那一根发带来回看了好些遍。
不过拇指粗细的发带，水红色的底，上面细细密密绣了一道卐字纹，用的不是金线，银白色的蚕丝本色再辅以水波粼粼的光泽感，那一根普普通通的发带也有两份说不出的贵气。
如果真像是傅青栀所说，在首尾两端坠上一颗指肚大小的珍珠，不管是戴在女郎的发间还是小郎君的额前，都是又好看又喜庆的存在。
张掌柜一眼就看出这细发带的特点，谁家还没个小娘子小郎君？就是他们自家本家都有不下十来位小主子，更不要说旁人家。
水波纹的绣法罕见，奇货可居，别人家没有，自家的小姐主子也没有呢。
张掌柜看了眼手中的发带，又想了想主家里有一位秋天就要出嫁的小姐，顿时看向傅青栀的眼神都发亮了。
“这发带我们绸缎庄要了，只是不知赵娘子的姑母多久能绣出来一件绣品？”
张掌柜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看着傅青栀和赵骁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热络：“实不相瞒，我们张记绸缎庄有另一桩生意想同赵娘子的姑母商讨。”
赵骁不动声色的挡在傅青栀身前，傅青栀巍然不动，上辈子在指挥使府邸学会的本事，静观其变。
当她手艺展露出来的那一刻，她和张记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得不同。
如今该是张记求着她，而非她求着张记。
傅青栀一言不发，缓慢品茶，赵骁看傅青栀喜欢喝这边的茶叶，想了想，把自己面前的杯子不动声色往傅青栀的面前推了推。
张掌柜笑呵呵等了片刻，没等到傅青栀主动问，就知道这鱼没上钩，心里感叹了几分现在的小娘子真沉得住气外，不免又将傅青栀的位置往上提了提。
水波秀的手艺值钱，张记绸缎庄是附近最大的铺子，他不怕吃不下傅青栀的绣品，但傅青栀能忍住不勒索钱财，眼界也确实同市井妇人不同。
张掌柜笑着把发带放在桌上，亲自去库房里报出来一匹正红色的松江软云罗。
松江软红罗傅青栀上辈子见过，也绣过，只是最终绣出来的衣衫没穿到自己身上，反而被傅玉磐借着出门赴宴的由头要走。
那一件衣衫原本是她为自己做的生辰礼……
松江软云罗质地柔软，颜色清透，光泽好，手感也绵软丝滑，比之软稠更有一份雍容。
这样的料子，这样的颜色，用来做嫁衣再合适不过。
傅青栀只看一眼布料就猜出了张掌柜的打算，怕是张掌柜背后的主子需要婚仪。她那一根发带入了他们的眼。
“我张记绸缎庄想跟赵家姑奶奶做个长久生意，我们张记愿出比市价高两成的价格收购所有水波绣的绣品。”
“只一桩，水波绣的绣品，除了我们张记，再不可卖给旁人家。”
傅青栀的杏仁眼在张掌柜笑成一团的脸上转了一圈，顿时有了新的主意。
“姑母年事已高，绣起来难免费事一些，我如今也在跟着姑母研习。若是日后我学成了……绣品也是只能卖给张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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