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没有任何顾虑地奔跑。暴风迎面，两人连同两颗心脏一起跳动。
“去哪里?”
安其罗对江雪茗的行为没有丝毫质疑。
“离开江城。”
离开江城，把一切都甩在江城。
翻出校园找过一次引水渠口的江雪茗已经对翻墙这种事轻车熟路，在手臂一撑，整具身体越出江城大时，她感觉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轻松许多。
当安其罗稳稳落地站在她身旁，她想，我们会奔向新的生活。
两人就这么一路跑到了江城火车站，江城火车站人总是很多，只是售票窗口的人很少，这个时代已经几乎没人购买纸质票了，但这个窗口还是为了寥寥特殊的人留存。
现在江雪茗和安其罗就是这样特殊的人，江雪茗狼狈得像是去逃荒的，掏出证件时工作人员比对着照片狐疑地一看再看。
“我们去哪？”江雪茗问。
车次表让人眼花缭乱，马上就检票的车次是通往落城的普通列车，车程有十七小时。
“落城怎么样？”
“好。”
安其罗买了去落城的两张卧铺票。
也只有我们之间可以什么都不问就陪彼此做这样的事，江雪茗想。
两手空空地过完安检，绿皮车停靠到站，随着熙攘的各种人挤上车。候车时宽阔的火车站候车区是属于她的，绿皮车里狭窄的卧铺位是属于她的，离开江城的广阔天地也一定是属于她的。
绿皮车已经成为时代的眼泪，安其罗和江雪茗的这节车厢空空荡荡，两人在下铺相对而坐，床铺之间还有一扇小窗。
江雪茗看向安其罗，他的嘴唇有些干涸，朗若清月的脸上颜色也有些苍白，但美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比如为什么突然要走？”
安其罗摇头，只问：
“你受伤了吗？”
“……没。”
“那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列车开动，小窗外的静止影像也像开始播放的幻灯片般开始越来越快地闪动。
江雪茗不知曾在哪里看到“对视是人类在交换彼此的宇宙”这么句话，她现在感觉尤其贴切。这次和安其罗的视线相撞，模糊而炙热的感受就是他的宇宙所传达给江雪茗的。
“那我有要问你的。”
江雪茗起身坐到安其罗旁边，
“最喜欢什么动物?”
“……猫?”
“最喜欢什么天气。”
“小雨。”
“过去，当下，还是未来。”
“未来。”
“我也是。”江雪茗说。
“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江雪茗继续问。
安其罗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江雪茗身体两侧，略带沙哑的声音轻颤：
“你……”
江雪茗微微后仰，身体僵硬地屏住呼吸：
“怎么，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耍流氓吗？”
逼仄的空间内这个意义不明的姿势让两个人都很难受，江雪茗干脆揽过安其罗的腰让他坐自己腿上。
这下舒展多了，安其罗却僵硬许多。
“你继续说，我什么？”
江雪茗双手撑在床铺上看着安其罗。
“你笑一下。”
安其罗居然微微移开目光。
“……你是笨蛋吗？”
江雪茗环过安其罗的腰，咧开唇角，
“这样就可以了吧？嗯?”
窗外是阴天，好像要把江雪茗弯弯的眉眼压下去。
“什么呀……”
安其罗勾住江雪茗的脖子，
“笑得一点也不好看。”
“你下来行吗，本来就比我高不少现在我都快看不到你的眼睛了。”
“又不是我自己坐上来的。”
“嘁……”江雪茗笑着把安其罗向后一带，两人便齐齐倒在铺上。
但是安其罗很高，在倒下去之前在上铺的床板上磕了一下。
邦的一声还挺响，江雪茗翻了过来让自己架在安其罗身上：
“疼吗？”
“嘶……疼啊。”安其罗揉了揉脑门，“你摸摸。”
江雪茗依他的话伸手去摸，摩擦的动作让手指上结的痂脱落了，又渗出一点血来。
“哎呀……”
血蹭到安其罗造物优秀之作的脸上真让她糟心，江雪茗又用手背去擦那点血迹。
安其罗抓住她的手：
“手怎么了？”
“我想去那堆石头下面挖你，结果你在外面。”
安其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江雪茗渗血的那根手指……含进嘴里。
“草……不脏吗?”
江雪茗不自觉曲了曲指节，湿热的柔软触感让她本能地觉得，什么心底的东西被直直勾起来了。
“……可以了，可以了……”
69書吧
江雪茗抽出手指，捏住安其罗的下巴。
安其罗静静地看她，看她眼底莫名泛起水光，又凝聚成一滴一滴砸到自己脸上。
温热的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江雪茗一直是会哭泣的人，但也一直是不会哭出声的人。她好像从没放声大哭过。
所以安其罗就只能看见她一颤一颤地肩膀，和他的心脏同频抽动，他有些喘不过气。
真是乱糟糟的两个人……江雪茗断了线的眼泪打在他脸上，打在床铺上。那些又哭又咸的眼泪有些还钻进了安其罗嘴里，哈……好像还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干渴……
江雪茗的啜泣声对安其罗来说无异于一种凌迟，他请求道：
“要不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些。”
他抱住江雪茗，让她不撑着手臂了，重量倾压到自己身上，他轻拍着江雪茗的背：
“这里只有我和你了。”
江雪茗颤抖着恸哭起来，只是埋在安其罗的肩上哭，声音还是很小。
“你会爱我吗？”
她问，手紧抓着安其罗的前襟。
“会。”
“你会爱我吗？”
“会。”
“你会爱我吗？”
“会。”
“你会爱我吗？”
“会。”
安其罗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着江雪茗的问题，直到女孩吐词越来越含糊地在他怀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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