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宅的小道上，两个孩子并排走着。一个不时踢两脚角落里新长出来的野花野草，另一个牵着她的手连走路都是一板一眼的严肃样。
“最后再确认一次，你真的愿意当族长吗？”
去做一个被攻击的靶子，承担这个落败家族的责任，同时也能救下更多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张海绵注视着张海官的眼睛，只要他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她扭头就敢打破今天的布局，送他一个人离开张家。
“嗯。”
为了更多人，他愿意参与族长竞选。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这样想着，配合她完成击掌。
张家出了个意图杀死麒麟女的叛徒，受到重伤的麒麟女被冒牌圣婴救下，如今一个在抢救，另一个得到了族老支持参与族长竞选。
伤是真的，叛徒是一个自愿牺牲的汪家人，到死都觉得这一切是为了长生。
有人说是张海官是张瑞清找来给自家孩子铺路的棋子，也有人觉得是张海官对族长之位早有图谋，不然怎么会刚好救下重伤的张海绵？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两方达成了目的。
竞选族长最重要的是前往泗水古城拿到族长信物。古城过于凶险，还是前任族长丧命之所，张海绵并不是很想让张海官亲自去。
由于伤情，张瑞清特批她休息几天，甚至给了她信物允许她出门去玩，前提是把她的救命恩人带上。
出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靠着这个不怎么靠谱的理由，两个小孩加一个随行的张瑞连出了门。
可能是天气太热，城市街道上并没有很多人，三人随便选了个茶馆进去歇歇脚。
看到街边有卖糖人的商贩，张海绵闹着要张瑞连去买，后者拗不过，只能嘱咐张海官看好这小金疙瘩，他去去就回。
唯一的大人前脚刚走，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少年立刻坐了过来，笑嘻嘻道。
“小小姐买头绳吗？”
张海绵作势就要去拿少年摆出来的一堆头绳，身边的男孩一把摁住了她的手，甚至把人往自已怀里搂紧一点，看似冷淡实则警惕地看向眼前自来熟的少年。
“妹妹，不买。”
这是我妹妹，她不买你的头绳。
黑眼镜少年又拿出了一个装满点心的食盒打开。
“那点心买不买？”
一句不买还没有出口，那熟悉的点心造型和味道让张海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已经拿着点心直接吃起来了的张海绵。
“妹妹？”
“熟人，点心随便吃，我付过钱的。”
当初某人可是从她手里坑了她一捧金瓜子，吃他点点心怎么了？
黑眼镜少年双手捧心作西子状，委屈巴巴的。
“小老板这么久不见，你又给自已找了个哥哥？这么小，他能有瞎子我当哥哥当得好吗？”
“他不会坑我钱。”
“咱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谈钱多伤咱们之间的感情！点心好吃不？哥哥以后天天给你做！”
“我又不能天天往外面跑，不过你可以来我家应聘厨娘，换身女装就行。”
少年版女装瞎瞎，嘿嘿！
“那算了，去做张家的厨娘，瞎子怕是有命进没命出！”
“那你来找我干嘛？”
“嘿嘿！这不是最近囊中羞涩，想问问小老板这儿有没有什么活儿，报酬什么的您看着给就行！”
张海绵不清楚黑眼镜一直跟着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可不相信这个心眼子跟蜂窝煤一样多的家伙会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泗水古城的族长信物……
“这个镯子里面有我养的蛊虫，如果有生意我再联系你。你要是把镯子卖了，我就跟张家人说是你偷了我的镯子。”
金灿灿镶着五光十色的宝石镯子被黑眼镜双手接过，他甚至放到嘴里咬了一下，脸上的笑根本停不下来。
“小老板放心，你给瞎子的定情信物瞎子肯定不会卖掉，到时候随叫随到！”
张家的名头还是有点份量的，尤其是张家的追杀令，被一堆长生种追杀，那才叫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等张瑞连回来，张海绵已经把桌上的点心收起来了，至于收进了哪里，张海官没问她也就不说。
正式宣告参与族长竞选后，张海官的训练项目增加了不少，住所也搬到了张海绵旁边，打的是两个孩子做个伴的旗号。
即使得到了族老的支持，本家依旧有很多看不惯他给他下绊子的，要不是张海绵及时发现，他可能会被刻意加重的器材给直接压断腰。
有的事情是无法完全避免的，所以张海绵选择加入。张海官训练什么，她就跟着训练什么，甚至她还要跟着张海婻多修一门药理。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她成了别人眼中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小恋爱脑。
被张海婻嘲笑一番的张海绵扯了扯嘴角，她还是研究长生吧，她爱长生，长生爱她。
张家真奇怪，不许外面的人研究长生，他们自已却也在研究长生，双标。
不理会流言的后果就是闹到了家长面前。
某天训练刚结束，她就被叫到了张瑞清的书房，房间正中跪着的，是日渐长开、面若桃李的张海元。
尽管头脑风暴，但是面上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来到张瑞清面前，撒娇一般询问是不是想她了。
“绵绵，听说你最近和那个孩子走得很近？”
“小官救了我，那些人却还老是欺负他，我看不过去就干脆和他一起训练。而且，小官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倒是和传言中的小恋爱脑更加接近了。
手中的紫砂茶碗被放到一边，张瑞清招手示意张海元上前把脸抬起来，让张海绵仔细看看。
“这张脸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让人去找。”
再好使的脑子也抵不过她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对张瑞清的行为感到有些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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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孩子长得都还算不错，你可以多养几个在身边看看，看多了才知道自已真正喜欢哪一个，剩下的到时候是走是留看你自已。”
好家伙！谁说张家是个封建大家族，这一手玩得比她上辈子那些网上富婆姐姐还花，家长主动帮忙挑选男宠什么的，真的是太酷啦！
她没吭声，张瑞清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又提了一嘴。
“我记得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五官差不多，等会让人一起送你那儿去。就先这样吧，你以后要是有其他看得上的，也可以和父亲说，都可以的。”
谢谢便宜爹，但是她不可以啊！
牵着热乎出锅的小男宠——不是，算了，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几乎可以说是招摇过市。两个人甚至还没走到她的院子，收到消息的张海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如今的张海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干巴瘦弱，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的小可怜了，他现在是十五岁的小官了，慢慢长开的冷淡容貌即使在一群张家面瘫里都格外出众。
不愧是造物主钟爱的神颜啊，真帅！
如果是之前，张海绵早就冲上去一口一个哥哥了，毕竟是他先叫她妹妹的。要是再给他投喂块点心，她今晚睡觉做梦都要笑醒！
但是，她手里还牵着一个，长相和对面完全不同的、堪称艳丽的十六岁完全长开了的少年，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观望她的态度。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牵着两个就闷头往屋子里冲，不就是两个嘛，第三个还在路上呢，她可以的，她可是年龄最小的、血脉浓度最高的麒麟女，她——不——慌！
保持严肃的表情把门关上，转身面对着两个看上去比她还严肃的少年，张海绵笑得比黄连还苦。
“我说是误会，哥哥你信吗？”
连句嗯都没有了，她这次可能真的把人惹毛了。都怪这该死的流言，早知道她就早点出面辟谣，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张海元看着两人的相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他把绵绵看作最好的朋友，绵绵心里最重要的却不是他。
“对不起。”
张海官和张海绵的计划其他十一个孩子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这次是他和哥哥拖后腿了。当初张瑞清派人去训练所选人，哥哥不希望他继续参加放野，宁愿让他去做个花瓶，好歹能活得久一点。
而且，张海绵很好，他也很喜欢她的，如果能活下来，在张家人漫长的生命中，两个人能陪在一起就更好了。
至于在一起，这在张海元看来完全就是奢望，本家的麒麟女不可能只和一个分支孤儿在一起，张家所谓的族内通婚指的是本家人。
而且，张海绵对张海官的偏爱他们都看在眼里，他和哥哥就是硬生生插进来的。
张海绵不明白，被误会的是她，怎么张海元先哭了！等会张海意就过来了，她到时候怎么跟那个护弟狂魔解释啊！
“元元啊，你先别哭，让我先哭好吗？”
张海意进来的时候，张海官盘坐在地毯上，双目无神，左右肩膀上各趴着一个哭包，看着都让人头大。
“不是说过来给绵绵帮忙吗？怎么还和绵绵一起哭起来了？”
明明是双胞胎，张海元是个空有美艳容貌的哭包，张海意就是硬生生靠一身书卷气把艳色压住了的温柔白月光。
就是这个白月光的心比较黑，让他帮着出主意，他笑眯眯地就能帮小官坑死那群老不死的。
鉴于两人孤军奋战，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救下的所有孩子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在流言传出来的时候稍微推波助澜了一下，为的就是把张海意这个超强大脑送到两人身边。
至于张海元，那就是张海意故意打包送到张海绵身边的了。
“只有放在绵绵身边我才能安心和大家一起出谋划策！”
顺便帮他这个笨蛋弟弟找个靠山，虽然有点对不起未来的族长，但是如果张海官当上了族长，那他作为军师可就不会良心痛了。
既然两个当事人不在乎名声这个东西，这个事也就这么定了。毕竟就算现在把他们退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得不说，张海意的脑子是真的好用，很多之前需要靠系统善后的细节他都能考虑到，就是张海元这个大型挂件靠在她身上有点重。
拖了一年又一年，张海官躲过了泗水古城的放野任务，结果张海绵抽到了。
拜托，她才十岁，谁家十岁小孩儿去取族长信物啊！
其他任务都可以十五岁之后做，唯独泗水古城，只有十二岁及以下的孩子能进。
颠倒墓、血尸群、虫豸潮、沼泽，每一个都在挑战洁癖患者的底线。
张瑞清忙着找坑了张海绵的凶手，后者一手一个美少年，垂头丧气往回走。
从别人嘴里听说了的张海官翘了今天的训练，提前等在了张海绵的屋子里。
“我缩骨功练得很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谢谢元元。”关键是她知道那是个百死无归的地，她不想去啊！
“一起。”
张海官早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去过一次，当时一起进去的差不多有二十个孩子，除了他，一个都没活下来。
有他在，起码可以提前避开一些危险，至于拿到信物那就不指望了，活着回来就够了。剩下的，他相信张瑞清是不会放弃一个快要成年的麒麟女的。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绵绵自已去。”
张海意的话一出，张海绵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并拒绝。
“不行！”
“以少保多，他们也会理解的不是吗？我们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只需要他们付出一点点——”
“啪！”
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打在张海意脸上，嘴角流出鲜血，他满不在乎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这样做，我们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做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思！我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只要在监考者面前下去到一定深度，待一阵子我就出来，不会出事的。现在，都出去！”
几人吵架的事情不胫而走，张瑞清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劝她。
“那几个孩子都对你不错，你既然舍不得他们，我会安排另外一群孩子陪你进去。放心，有他们在前面探路，父亲保你安全出来！”
“谢谢父亲。”
她保住了自已救下的那群孩子，她也会尽量保住这群孩子的。
各种各样保命的药花了她整整一年多去准备，正式考核的那天，她才见到张瑞清给她安排的六个孩子，一群和她一样大，却没有她高的皮包骨。
“就他们这个样子，确定是来帮我的？”
她都怕自已说话声音太大把他们吹散架了！
负责监考的是张瑞清的人，再三保证不会误了她的考试，张海绵这才勉为其难同意先在野外歇一晚上，等到明天一早正式下墓。
深夜，找借口溜出去的张海绵和等候多时的黑眼镜接上了头。
是的，这一年多的时间不仅是为了制药，另一个原因是让黑眼镜按照她给的地址，去偷另外备选的族长信物，一个一模一样的青铜母铃。
“就这么一个小铃铛，差点要了瞎子的命，小老板可要好好补偿瞎子～”
面对某人没脸没皮的行为，她已经习惯了。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将母铃贴身藏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营地了。
看着她拿了东西就走人的态度，瞎子都快被她气笑了。说不定是自已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才会来还这笔债。
可惜，有的债，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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