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绵不见了，黑眼镜也不见了，汪家立刻断定是张家干的。他们一边联系在张家的卧底找孩子，一边加快针对张家的一系列计划。
张家对分支孤儿是真的苛刻。
幸亏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黑眼镜做的那些哄孩子的小点心拿出来也都还是温热的，此刻被张海绵拿了出来给张海官垫垫肚子。
八岁的小男孩拿着小鸡模样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有点甜，但是不腻，做点心的人应该是一个很有耐心和爱心的好人。
就是里面放了麒麟血，只有一点点，不影响味道，也只有像他这种从小试毒的人才能分辨得出来。怪不得她的麒麟血浓度比她身上那个令人讨厌的血脉浓度高，原来是被豢养的。
和他差不多。
像这样的女孩子，这样的心性，在张家怕是活不长。当然，要是做一个被当成花瓶的族长夫人还是可以的，虽然下任族长的候选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护住一个花瓶——可能也有护不住的时候。
有的人表面平静，脑子里已经山路十八弯，能把人绕迷路了。
张海绵不仅享受了投喂小哥的乐趣，还享受了投喂十二个小哥的加倍乐趣。
“我记得，你们是十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被分到其他房间去了？”
面对她的疑惑，有的孩子低下了头，有的眼泪已经在眼窝里徘徊。
张海意一手按住自家不省心的弟弟，一手拉了拉张海绵的衣袖。
“他昨晚发烧了，药房晚上没人，我们拿不到药，所以——”
“十三被他们抬出去的时候还活着的，他们就是不想把药浪费在我们身上！”
张海元说得太快，张海意一时没拦住，或者，后者也不想拦着？
这是一个很好的，试探她的机会。
张家的孩子都早熟，张海意无所谓自已的下场，但是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如果张海绵没有出现，他也就认命了，可是她出现了，一个年幼的本家麒麟女，或许能成为他弟弟的一线生机。
【系统，能定位到十三身边吗？】
【非主角团人物，系统只能将宿主送到目标附近两百米的范围。】
【我跑出去，转角的时候传送！】
【好。】
将小包往张海官怀里一塞，张海绵抱着旁边某位不知名人士的腿从床上滑下去，一溜烟地就跑了。
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某位裤子差点被拽下去的好心人看着手里张海绵赞助的顶级金疮药，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再松开。算了，他下次把裤腰带系紧一点吧。
楠木悬棺，葬着数不尽的张家人。
能入悬棺的只有本家人，张海绵要找的人，在某条运输棺木的密道尽头，寒风凛冽的悬崖下方的某个石洞里。
如果不是有系统提醒，她怎么也想不到，张家人居然把那些失去价值的孩子直接丢在了悬崖下方的石洞里。
石洞离崖顶并不算远，旁边甚至就放着悬梯。可偏偏受伤的孩子再也爬不上悬崖，悬梯也从来没有被放下悬崖。
洞口很小，张海绵三岁的身体都要弯腰才能进去，难以想象那些孩子是怎么被当作垃圾丢进去的。
尸臭味在洞里凝聚不散，空旷的石洞里，堆满了小小的尸骸，有的四肢扭曲，有的缺少四肢。所有头骨都朝着洞口的方向，望着那一点点光，不知他们最后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幸运的是，十三就坐在洞口不远处，还有呼吸。
不幸的是，尸毒入体，他就剩一口气了。
【宿主要救他吗？】
【还能救？怎么救？】
【宿主给他喂点血。】
【你是想让他早死早投胎？】
虽然对系统的话抱有质疑，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被梯子上的木刺扎伤的手放到十三嘴巴上方，咬紧牙关用力一按。
在汪家实验室里只能腐蚀实验器材的血，居然没有把十三的嘴巴弄坏掉，张海绵有些压不住自已蠢蠢欲动的心，想把十三的嘴掰开看看。
搜刮了一些布料用来点火，十三的呼吸开始恢复正常，他身上的冻伤也被抹上了药，唯独脸上还有大片尸毒盘桓的痕迹。
阎王殿前走一遭，十三没想过自已还能醒过来。
“你脸上的尸毒去不掉，活着会一直受折磨，这样你还想活着吗？”
他听出来了，是那个总是把目光放在张海官身上的女孩的声音，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冒牌圣婴，这样的人，多让人羡慕啊！
十三从小就跟着张瑞连在外奔波，负责搜集分支的孤儿送回本家，同时处理一些张瑞连不愿意干的脏活，他的心比一般的张家人还要麻木。
一颗糖，几块点心，一碗热水，怎么可能收买得了他这种人？他只是想活着，活得久一点，不为什么，只要能活着就行，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要……活着……嗬嗬……”
尸毒不仅毁掉了他的五官，连嗓子也受到了影响。除非有人愿意专门为他研究解药，不然，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活尸模样。
泛白的伤口被狠狠地再次划开，更多的血从张海绵手上流进十三嘴里，甜腥的味道从口腔一路弥漫进胃部，如罂粟一般令他上瘾。
留下一些物资，趁着十三陷入深眠，张海绵便一个人回去了。再不走，她怕被吸成人干。
张瑞清对她很是纵容，除了张家的必修课，其他都的他一律不管，随便她发挥。当然，上完必修课的她也没多少力气动弹了。
尤其是发丘指的练功方式，简直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三岁的骨龄对比起其他一岁就开始练功的其他张家人，还是有点大了。第一次被拉去断指的时候，张海绵直接泪洒当场。
“绵绵乖，忍忍就过去了。给你准备的药水都是用最好的原材料熬成的，绝对不会留疤的！”
负责制药的张海婻看上去是个温柔挂的美人，下手的时候却是毫不留情。张海绵还没有反应过来，遭受痛击的断指连带着整个右手已经被按进了药水里，宛如被啃咬的痛苦从手指上传来，她嚎得嗓子都哑了，手都没能从药水里挣扎出来。
张家坚信，只有用这种最痛苦的方式，才能最大程度地开发他们身上的麒麟血脉。但这样的痛苦并不是每一个张家孩子可以承受的。在这个本就子嗣单薄的家族里，不少孩子夭折在这一步。如果不是张家人活得久，家族早就被他们自已给玩没了。
训练生活实在太苦，唯有隔三差五去投喂小哥们才能勉强缓解她的小部分痛苦。
当然，偶尔也要去看望一下正在习惯尸毒在体内游走的十三，好歹是她救下的人，也可以说是她养的第一个类似活尸的活人。
自从上一任组族长不明不白地死了，张家内部就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加上三千年不死圣婴信仰的崩塌，如今的张家可谓是四分五裂。
张瑞清作为族老自成一派，加上手上掌管着张家传承下来的宝库，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在彻底撕破脸之前，还没有人把主意打到这一脉，不过也是迟早的事儿。
被派出去放野的孩子年龄越来越小，迟早会轮到张海官他们。
张海意和张海元放野后受伤回来，让张海绵彻底坐不住，从张海婻手中拿了些续命的药谎称是要自已研究，实则是跑去找两个伤患。
屋子里一片沉默，张海绵抱着几瓶药进来的时候，看到十二个男孩都围在两个伤者身边，也不知道他们之前聊了什么，大家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妙。
“元元？”
张海元正趴在床上，听到张海绵叫他的声音，一抬头，微微红肿的双眼直接暴露在她眼前，像一只被抛弃了的落水小奶狗。
“绵绵。”
药房的人是不会为这些孩子看病的，所以张海绵只能带着她学了两年的半吊子医术上场给两人诊脉。
“还好只是失血过多，先把这个吃了，我晚上去给你们弄点补血的药材回来，休养一阵就能养回来了！”
前提是本家的人允许他们休养好了再去做探路的血包。
这两年里，经过她不停的投喂照顾，这群孩子好歹是对彼此多了几分信任。某个外表冷漠的小官也不例外。
他们当中，也有人会私下里和她说起自已曾经的家乡，说起那些已经亡故的亲人。最后的最后，他们只能叹着气，看着四方院墙外的星空。
注定长不大的他们，根本不敢谈未来。
可是，吃过糖的甜，看过萤火虫的光，真的从来没有在心里想过未来吗？那个由他们亲人描述的，有人陪伴的未来。
张海元哭了，被突然抱住的张海绵一时愣住，直到听见压抑着的哭声，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他们没把我们当人，下一次，他们会把我和我哥的血都放干的！”
书里一句血包概括的，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命。
沉默了的张海绵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当成花瓶培养的她在张家并没有多大的实权，更多是仰仗她身后的张瑞清。而且不久前她还发现，这个养父的身份立场也很有问题。
等张海元哭累了在张海意的陪伴下睡着，张海绵牵着一直站在墙角的张海官走了出去。
负责训练的张瑞连去了主宅汇报，他们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下。屋外的阳光正好，一株杂草在这个角落里茂密生长。
“你想不想做族长？”
“……”
张海官依旧沉默，但是他没有直接出口反对。或许，其他人的经历给他敲了个警钟，武功再高，他们也只是本家人眼中的一次性消耗品，迟早会被当成血包用掉。
他有想过是否要趁着放野的时候干脆离开张家，但是他没有把握躲过张家的追杀。到时候作为叛族者，除非他能一个人躲上几十年，否则一旦被抓，绝无活路。
但是，她的话给了他一个新思路，或许他自已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只是他没有机会。
“难。”
凭他作为冒牌圣婴，想当上族长是真的很难，除非他能得到本家某一脉的支持说不定会有一丝机会。
本家某一脉本人在他的面前眨了眨眼，疯狂暗示。
“我们可以合作呀！你想救他们，我也不想嫁给现在的族长备选，我去说服我爹，你帮我摆脱他们怎么样？”
“……加油。”
秉承不拒绝就是接受，张海绵默认两人达成一致，在商定好大致的努力方向后，她就先离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张海官看了看自已空着的双手，她第一次没有给他投喂就走了。
十岁的张海官有一点点不是很高兴，但是他又很快哄好了自已，她只是这一次忘了而已，她之前给他偷偷开了很多次小灶，在她眼里，自已还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哪个小朋友不喜欢拥有一个永远把自已放在第一位的朋友呢？张海官小朋友也不例外。
而且，她要帮他当上族长，族里的人都说她是下一任族长夫人，那他以后是不是要对她好一点，起码不能每次都是她说一堆话，他只回答一两个字。
早熟的张海官小朋友默默地给自已定了个多说话的小目标，丝毫不怀疑关于族长位置花落谁家。
以前的族长位置可能是轮番争抢，现在的张家，多的是人想找个替罪羊上位。
他不傻，以前是没有做出头鸟的打算。
69書吧
张家人可能大部分是坏的，可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大家被随意处置。
就当是，还了他们之前照顾自已的恩情。
顺便救一救羊入虎口的她，他是个男孩子，不好意思白吃白拿人家女孩子的东西。
张海绵可不知道某人在他走后还想了这么多，她现在想做的，是怎么不动声色地骗张瑞清帮她。
虽然这个人向她表明了他汪家卧底的身份，但是她还是得想一个完美的理由哄他心甘情愿地去当这个靶子。
要让张海官在这件事情里显得非常无辜，这样就算最后身份暴露也不会牵扯到他。
汪家最在意的就是研究长生，她或许可以从这个入手。
张瑞清是在第一次放野的时候遇见汪家人然后被汪家人洗脑了的。他在张家待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张海绵的到来，他才接到除卧底张家以外的第一个任务。
“我要进张家禁地！”
“理由呢？”
“张海婻也在研究关于张家长生的秘密，她抽过张家几任族长的血，发现进过张家禁地的族长寿命更长。”
张瑞清也怀疑过禁地里藏着真正的长生，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得到确切消息。从始至终他都没怀疑过张海绵在骗他，毕竟她是汪家的血脉。
两人对着如今的族长候选人各种分析，发现没有一个能帮他们达成目的的。
可以进入禁地的只有族长和族长亲信，现有的候选人要么背后已经有靠山不需要他们，要么就是独行侠压根找不到人谈合作。
“既然都用不上，那就只能我们自已推举一个候选人了。”
“可是，族里符合血脉要求的都在这儿了，还有谁？总不能让我上吧？”
张海绵指着自已，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不是还有个冒牌圣婴吗？虽然身份上差了一点，参与族长竞选也是够了，小娃娃也比成年人好拿捏！”
达成目的的张海绵还是那副怀疑的模样，毕竟其他参选者可都是经过多年培养的，这突然塞进去一个未成年，可不就是有病。
张瑞清才不管这些，长生近在眼前，他谁都敢利用，一个冒牌货，就算死，也得在带他们进入禁地之后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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