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骑，一俘虏……
越过千军万马，独行在了并不平坦且被鲜血浸染肮脏的雪原之上。
马蹄踩着厚重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哪怕是战场经验丰富的老马，也无法避开被炸的大大小小的坑洞，偶尔还能踩中同伴或者人类的残块，它宽阔的脊背也会狠狠颠簸。
马背上的那道身影却坐的极为稳重，哪怕身下的战马颠簸的再厉害，他也纹丝不动。
他浑身着甲，每一片都被擦拭的锃亮，倒映着雪光，如同潋滟的湖面，将光芒摇曳的星星点点。
他的眉目坚毅，老而深邃的大眼里满是凌厉之光，如同巡视领空的鹰隼。
“姜哥，是嫂子的侍卫三宝，要射杀那个骑士吗？”
第五道虎口之上，通讯竹筒里传来马六的问询声音。
姜涞没有回话，这个决定该由云娘来做。
挡在两人身前的木墙上半部分已经撤下外层厚重的木板，露出来的是还不算特别透明的玻璃，微微带点蓝天的颜色，透过它却也足够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云昭仪放下望远镜，三宝的处境看起来不好，但从她不受影响的行动来看，该是也没有受到什么折磨。
那个骑士是胡均献，雁门关总兵，三年前那一场对南越的战争之后，她亲自封的。
一同封给他的，还有一个雁关候的不世爵。
本以为给他的足够多，他能替她守好边关。
却不想，如今他擒了她的亲卫头子，还一人独马近到她的跟前。
看他坚毅岿然的样子，像是已经把生死置外了。
你的命，不该是朕的吗？
云昭仪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缓缓走到了木墙前面，衣袂随风而动，绝世容颜迎着冷风和雪光，清冷的气质如仙临尘。
此刻的她，宛如天地之间的唯一。
“这胆大的婆娘！”
姜涞嘀咕一声，忙跟着站到她的身边，唯恐对方偷偷抬手射出一支飞镖啥的。
然而下一刻，他愣住了。
“臣，雁门关总兵胡均献，受命恭迎陛下回京！”
陛……陛下？
姜涞怔怔地看着孩儿她妈，心里头骇浪惊涛，他一直在追问她的身份，也一直在猜测她的身份。
猜她是大乾某个将门贵女，狗男人以为他已经足够大胆，哪曾想到……
她竟然是那个被他骂了无数次的狗皇帝！
其实对于姜涞这样一个现代人来说，女皇帝和将门贵女的身份差别没那么大，都是封建社会手握杀伐权力的统治阶层。
但是睡将门贵女，和睡女皇帝的观感和后果，显然是有巨大区别的。
“云娘，你……”
狗男人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他本想听云昭仪亲口确认一下。
然而此时的女皇帝如同隔绝了世间一切的孤家寡人，她的眼中再无旁物。
“爱卿受苦了。不过受命，是受谁的命？”
云昭仪没看胡均献一眼，她的声音甚至都不大，但是这一刻，世界万物都仿佛安静了下来，独独她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所以不论是身边的狗男人，还是十几米平台下的胡均献，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涞甚至能够看见，胡均献的全身都在这一刻绷的很紧。
“回陛下的话，臣受命的时候被告知，若被问询令将安出，请陛下随臣而去，自当水落石出。”
“胡均献，是朕给的不够么？”
“回陛下的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云昭仪冷笑：“可你依旧反了。”
胡均献慢慢抬头，迎上女皇帝的目光，说道：“陛下以女儿身窃取高位，得位不正，违背祖训，臣不过是要拨乱反正，还大乾朗朗乾坤，当不得一个反字。”
“让朕想想，朕的那三个哥哥，三哥齐王已死，大哥秦王和二哥越王断没有胆子教你说这些话。整个宗人府，还有这个胆量，有这份资历的，貌似就剩我的王叔了。”
女皇帝突然上前两步，冲着二里开外的雁门关大军大声喊道：“你说是不是啊，福王叔？”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女皇帝的声音，那边的边军好似出现了骚动。
姜涞下意识地转了转眼珠子，心说难不成因为是皇帝，所以声音也会传的远一些？
平台下方，胡均献不知不觉地站到了三宝的身后，一柄明晃晃的短刃，抵在了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陛下，请恕臣无礼！”
“无妨！”
云昭仪大方一挥衣袖，看着被钳制的三宝，问道：“三宝，可愿为朕而死？”
三宝平静而冷冽地说道：“万死不辞。”
胡均献聪明地将身形矮了下来，完全将自己藏在三宝身后，慢慢地向着他的战马靠去。
云昭仪却仿佛忘了胡均献这个人，转身对姜涞说道：“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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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涞心头一惊，开口打断她的话，“云娘，好死不如赖活，真还没有到十死无生的地步。”
狗男人！
女皇帝恶狠狠地瞪起了眼睛，这么肃穆的时候，你就非得破坏气氛吗？
若不是担心坏了威严，女皇帝真恨不得狠狠抽这狗男人两个耳光。
云昭仪无视姜涞的调皮捣蛋，摇手一指雁门关边军之中的那座华贵马车，说道：“朕的男人，可愿助朕毁了那座马车？”
就这事啊，你早说啊！
姜涞莫由地松了口气，实在是女皇帝的气场太大了，他还真怕她像对待三宝一样对待他，虽说他不介意为了保护云娘母子而拼命，但是能活着，谁想死啊。
“马六，上大炮！”
自家孩儿她妈既然有要求，那自然得全力去办。
平台下方又经受一次震动，然后一个更大的洞口露出来，一阵骨碌碌的声音响过之后，四个汉子推着一座黝黑的大家伙暴露在胡均献的视线之内。
两个巨大的铁轮，其上坐着一根粗壮的铜管，黝黑的洞口冒着森寒之光，胡均献的心头在不断下沉。
“马小九，给老子打准一点。”
“知道了，师父。”
马小九是马六的亲弟弟，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小子，此时站在大炮后面，举起双手大拇指朝向雁门关边军大营。
“左上10，平推5……”
随着马小九的指挥，就有人开始摇动大炮侧边的转轮，巨大的炮筒开始微调。
“师父，请求试射校准！”
初步调整结束，马小九请令。
“云娘，你来下令？”
姜涞讨好地凑到女皇帝跟前，女皇帝也好奇姜涞一直不愿动用的这具大杀器，她冷冷地看着劫持三宝的胡均献，说道：“爱卿，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说完，女皇帝喊道：“打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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