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起来,曹睿给母亲打电话说了小雅辞职的事。
曹母说:“你上班把小雅一同带来,我有话跟她说。”
曹睿答应说:“好的”。
赵玉兰听说婆婆要见小雅,心里十分紧张,她生怕小雅把她的所作所为跟婆婆说,于是恶人先告状,给婆婆打电话说了一大堆小雅的坏话,还凭空捏造了许多事。
赵玉兰跟婆婆最后说:“妈,小雅特别会伪装,您一向心慈面软千万别被她骗了。妈,我建议您还是别留她做保姆,否则一旦受伤害后悔来不及。妈,您一定要听玉兰的话,玉兰是您的女儿,女儿不可能害妈妈的。”
曹母虽然对赵玉兰的话半信半疑,但碍于儿媳妇的情面,也不好说其它,于是答应不留小雅了。听婆婆明确表了态,赵玉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曹睿和小雅正打算出门时,赵玉兰叫住了小雅,
“小雅,等会走,阿姨有几句话跟你说。”
小雅听赵玉兰有事,心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阿、阿姨,您说。”小雅磕磕巴巴地道。
曹睿盯着赵玉兰,皱起眉头,他真害怕妻子再说出什么恶毒的话伤害这个可怜的女孩。
“小雅,你不用紧张,阿姨没别的事,不过是想给你道个歉。阿姨这人脾气不好,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做事也不喜欢过脑子,如果有什么地方伤到你,阿姨请求小雅原谅阿姨。”
小雅听赵玉兰这么说,瞬间眼圈红了,她勉强忍住眼泪说:
“阿、阿姨,您说的哪里话?如果要道歉也是小雅给阿姨道歉,小雅年轻贪玩任性,做事又不用心,经常惹阿姨生气,阿姨大度,向来不跟小雅计较。”
“小雅不记恨阿姨,阿姨就放心了。”赵玉兰微笑着道。
“那阿姨若没其它事小雅走了?!”
小雅说着转身来推门。
“等等,小雅,阿姨还有话说。”赵玉兰再次叫住了小雅。
“有啥话快说,磨磨唧唧地,我一会上班该迟到了。”曹睿翻了一眼妻子道。
赵玉兰还曹睿同样的一个白眼之后换了一副和蔼可亲地面容对小雅说:“小雅,阿姨问你,如果你曹奶奶问你在这里干的咋样?问阿姨和叔叔对你咋样?你该咋说?”
小雅打了愣神,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会跟奶奶说你们对我非常好,特别是阿姨待我像女儿一样好,若不是我妈妈有病需要我照顾我是不会辞职的。”
“嗯……小雅,真乖!阿姨不希望你曹奶奶知道家里发生的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她年纪大了,不适合操心。”
“放心吧,阿姨,小雅是不会信口开河的。”
“说完没?说完我们走了。”曹睿脸色阴沉地道。
“你也一样,别家里有点事就添枝加叶地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对你老婆印象不好,你也跟着丢脸。”
曹睿狠狠地剜了妻子一眼,推开门。
看着曹睿和小雅的背影,站在阳台上的赵玉兰长长地出了口气。
车子启动驶入正路,曹睿从后视镜里观看着小雅,见小雅正在擦眼泪,心里有些愧疚和心疼,为了让小雅心情好起来,曹睿打开了车载音乐,一首欢快的歌曲瞬间在车子响起来,小雅停止了抹眼泪,身子很快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起来,曹睿笑了。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曹老太太家,曹睿拎起小雅的包和小雅故意说笑着进了母亲的家。
曹老太太一见小雅不由得一惊,她看到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小雅瘦了有六七斤之多,脸色暗沉,眼神也少了几许光彩。
一股酸楚涌上曹老太太心头,她上前拉住小雅的手急切地问道:“孩子,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你叔叔家活多累的呀?”
小雅见老太太如此关心自已,瞬间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泪滚落了下来。
“活不累,奶奶。”小雅泪光盈盈地笑着道。
“要不就是吃住不习惯,亦或是你叔叔对你不好?”
“吃的住的都好,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是、是我妈病了我惦记,奶奶。”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曹老太太说着眉头舒展开来。
“妈,你们先聊着,我上班去了。”曹睿说着出了门。
“等等,儿子,妈有话跟你说。”
曹母叫住曹睿。
“妈,有事啊?”
“来、来、来,这边说。”
曹母把儿子拉到一旁,曹睿看着母亲一脸的疑惑。
“妈是想你能不能一会到大队把事情安排安排,开车送这丫头一趟,我看她状态不太好,有些不放心。我打听过她家住址,在红旗村住,来回也就一上午时间。”
“妈,你不放心,我安排一辆车送她就是了,没必要自已亲自跑一趟。”
“儿子,你听妈说,妈让你去不单单是送她,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妈,您说。”
“我听兴隆砖厂的张军无意间说了那么一嘴,说小雅跟咱家有亲戚,我问他从哪论起?他说秀菊,等我继续追问,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啥,似乎有难言之隐。
“妈是想,如果这孩子真是秀菊家的亲戚,现在遇到事了,咱们应该帮帮她。儿子,别忘了,咱家产业一部分是秀菊家的,做人不能忘恩的。”
“妈,不可能。若小雅真是秀菊的亲戚,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张军一次喝多了酒,我和他聊天时,我说:‘小雅长的真像我儿媳妇秀菊。’”
张军说:“能不像吗?亲姐俩。”
我听了后说:“你真是喝多了,竟胡说八道,秀菊是独苗,哪来的妹妹?一个屯子住多年,我老伴和秀菊的爸爸还是好朋友,况且秀菊又嫁给了我儿子,秀菊家啥事我不知道?!”
张军听我这么说脸红脖子粗地看我好一阵后,突然改口说:“我开玩笑的,老太太您别放在心上。”
“我当时以为张军喝多了乱说,后来一想张军我认识多年了,向来不是胡说八道的人,就算喝多了也不会凭空捏造出这么个事来。回家后我想着小雅的模样说话的声音和一颦一笑,又回想秀菊的模样和说话的声音和一颦一笑,越想两人越相像,若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说她们是亲姐俩真有人信。我也曾试探着问过小雅,小雅根本不知道秀菊和秀菊的家人。
“妈,既然是这样,我就亲自跑一趟,见见她家人,或许能帮您解开疑团。”
“好,那我就让小雅在家等你了。”
曹老太太和儿子说完话进屋来,看到小雅正在擦窗台,曹老太太急忙制止,
“孩子,别忙乎了,坐下歇会,窗台留着一会奶奶擦。”
“奶奶,你就让我擦吧,公共汽车还得一个多小时能过来呢。”
“小雅,用不着等公共汽车,一会你叔叔开车送你。”
“我叔叔送我?!小雅怎么敢劳驾叔叔呢?他那么忙。”
“小雅,叔叔送你,奶奶放心啊。”
“奶奶对小雅真好!”小雅说着再一次落下泪来。
小雅擦完窗台箱柜又开始拖地,投完拖布去院子晾拖布时,发现院子有些草叶,于是拿起苕帚扫了起来,曹老太太透过玻璃窗看着小雅的背影,耳边又回响起赵玉兰的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这孩子干活这么实在,怎么看也不像玉兰说的那种人啊!”
扫到大门口时,曹睿回来了,急忙接过苕帚扫了起来,小雅擦着汗笑了。
曹睿和小雅上路了,一路上都很顺利,曹睿时不时地找个话题跟小雅聊几句,小雅则曹睿问就认真回答,不问就不说话,眼睛多数是盯着车窗外出神。
曹睿猜出她是在想她妈妈。
“叔叔,求你个事行吗?”
离家就剩下几十里地了,小雅把目光收回转向了曹睿。
“小雅,啥事你说。”
“我跟我妈撒谎说,我在市里一家超市上班,我妈若问起您也说我在超市上班,好吧?”
“为啥要撒谎?”曹睿问。
小雅低下头,皱起眉头,似乎在考虑是否该实话实说。
“莫不是你妈歧视保姆这行工作?”
曹睿进一步追问。
“不是,我妈是不喜欢我来曹家屯工作,兴隆砖厂是她最大的忌讳。”
“啊?为什么?”
“不知道,我记得一次兴隆砖厂的厂长张叔叔,说起兴隆砖厂的啥事,我妈听了当时心脏病就犯了。”
“这么严重?!”曹睿大眼睛瞪得溜圆。
“小雅,你张叔叔和你妈是朋友吗?”
“是的。张叔叔家和我姥爷家曾经是邻居,张叔叔和我妈小娃娃时就很要好,这些年我家有事,多亏了他帮忙。就连我去兴隆砖厂做饭也是他帮的忙。我看到同村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闹着出去打工,我妈说啥也不同意。我求张叔叔给我妈做工作,张叔叔跟我妈说:‘孩子大了得让她出去闯闯’,我妈打了“唉”声说:‘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只、只是一个小姑娘没有人照顾我不放心啊,一旦出点啥事我还咋活啊?’张叔叔说:“丽华,你若能信着我就把孩子交给我,我认识一家超市老板,跟他说说让小雅去那收银。”
我妈听后同意了。
“啊,原来如此。”
听完小雅的话曹睿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他努力地回忆着兴隆砖厂的一些人和事,
“小雅,你说你母亲叫丽华是吧?”
“是的,我母亲叫孙丽华。”
“小雅,你随你母亲姓?”
“是的,叔叔。”
公路前面出了岔路口,小雅指着说:“叔叔,走这条路。”
“我知道。”
“您咋知道?来过?”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经常来红旗村玩,这曾经住着一个我很好的朋友。”
“是吗?”
“小雅,你妈妈没住院吗?”
“住了半个月医院出院了,我妈说,反正也治不好就别浪费钱了,她怕自已走了,留下一堆债务我没法办。”
车子进了红旗村,曹睿用目观看,发现这个村子可比自已治理下的村子差远了,较二十多年前没太大变化。
道路依旧是土路,一个大坑又一个大坑,着实考验驾驶员驾车技术。房子这一座,那一座,建的那叫一个随性,房屋高地高,低地低,斜地斜。房屋的材质也是多样,有砖房,有土房,还有半砖半土的,院子也不像个院子,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村子里行走的人,多数灰头土脸,头发蓬乱,抱着膀,弓腰驼背。
看着进村一台好车,目光好奇地追着车,想看看到底是谁家来的有钱亲戚?有两孩子则跟着车后面追着跑,卷起一路灰尘,看实在追不上了,指着车骂着脏话,捡起地上的石块朝车子狠狠地砸过来,石块没有打着车子,搞得两个小小的身体趔趄着差点摔倒。
“这个村子咋弄成这样子?”曹睿嘴里嘀咕着。
“年轻人、有钱人都走了,剩些老弱病残和没办法带走的小孩在这死靠。”
“啊。”
“叔叔,前边就是我家。”
“好。”
曹睿答应间,车子已经到了院门口。
俩人下了车,小雅前面引路,曹睿后面跟随。曹睿边走边观看,他看到院子不大,正中趴着两间低矮的小砖房,房子的墙体和院墙都是用砖头砌的,很老很旧。
纵观整个院子最惹人眼目的应该是院子里的小菜园,长势喜人,侍候的也很干净。
透过玻璃窗曹睿看到炕上坐着个女人,看到曹睿一脸惊讶地神情,地上一个男人在不停地走动,背影很熟悉。
“妈,来客人了!”
小雅打开外屋门,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请曹睿进屋。曹睿进屋,小雅关上门。
“小雅回来了?!”
里屋传来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和脚步声,脚步在里屋门口停住,门被打开的同时曹睿看向来人,
“张厂长?!”
“曹书记!!”
四目相对,曹睿和张军同时叫道。
“曹、曹书记,您、您怎么来?”
张厂长慌忙跨过门槛,来和曹书记握手。
“我送小雅。”曹书记微笑着道。
“小雅要回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要是跟我说,正好我回来捎上她,省着您跑一趟。”
“曹叔叔,您快坐。张叔叔您陪曹叔叔坐会,我进屋看看我妈。”
小雅边拉过凳子边说。
“好、好、好。”
曹睿坐下,张军随后也坐下了。
小雅进了里屋,没用多大一会,炕上坐着的女人由小雅扶着出来了。
“丽华,介绍一下,这是曹家屯的曹书记。”
“曹书记,这是小雅的妈妈。”
“曹、曹家屯的曹、曹书记?”
小雅妈妈看着曹睿脸陡然变色。
“丽华,曹书记是特意送小雅来的,曹书记可是个大忙人啊,一般人可不敢劳烦他的大驾?”
“那真得谢谢曹书记,这么忙还亲自送小女回来。”
小雅妈妈硬挤出几句话,曹睿听着很是不舒服。
“没事。”曹睿边说边看着眼前的这个叫孙丽华的女人,莫名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孙丽华看着曹睿盯着自已看有些发慌,摇晃了两下身子,手扶着墙对女儿道:
“小、小雅,给你曹叔叔倒杯水,妈有些不舒服先进屋了。”
“我不渴,您不舒服快回屋吧。”曹睿起身道。
“小雅,你扶你妈进屋,我来倒水。”
小雅扶妈妈进屋了。
张厂长给曹睿倒了一杯水,随后又给自已倒了一杯。
两人边喝水边聊天,话题无非是有关兴隆砖厂的大小事情。
“小雅,妈问你,你怎么认识曹书记的?他怎么又会送你回来?”
小雅妈妈一脸严肃地问小雅。
“妈,说来话长,等有空我跟您细细说,这个不重要。”
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不行,就住院吧,您看您都瘦成纸人了?!”小雅说着流下了眼泪。
“妈,没事儿。”孙丽华见女儿哭了一改之前的严肃满脸慈爱地给女儿擦起了眼泪。
曹睿听见屋里传出小雅的抽泣声,竖耳细听。
“妈最惦记人就是你,妈担心你离家在外受委屈,正好你回来,以后别走了。”
“妈,听您的,不走了。”
娘俩聊了一会,小雅从里屋出来对张军说:“张叔叔,我妈找您。”
“好。”张军答应一声,进了屋。
“曹叔叔,喝水。”小雅道。
“小雅,在家好好照顾你妈,有事情给叔叔打电话。”
“好的,叔叔。”
屋里这时传来对话声:
“叫我有啥事?丽华?”
“张军,一会你给刘家饭店打个电话定几个菜,曹书记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留他吃了饭再走。”
“这事我来安排,你就别操心了。你也饿了吧?早晨到现在都没吃啥呢?”
“不饿,看啥都没胃口。”
“那个兜子里都是我给你买的营养品,还有你平常爱吃的,饿了你就吃点哈。”张军的声音听着极其温柔。
“好、好、好。你出去陪客人吧。”
张军从屋里出来马上开始打电话安排吃饭的事,曹睿听了急忙制止了他,说大队还有一堆事得马上走。
曹睿起身问张军,回去用不用捎上他。张军想了想说:“也行,省着司机还得特意来一趟接我。”
“曹书记,您再等我一会,我还有点事。”
张军说着匆匆进了里屋,十几分钟后出来了。
曹睿看张军出来了,起身说:“小雅,若没啥事,叔叔就走了,你好好照顾你妈,有啥事需要叔叔帮忙打电话。”
“叔叔我送您。”
小雅说着打开门,曹睿和张军出了门,到了大门口,曹睿和张军上了车子,小雅挥手告别。
车子颠颠簸簸出了村子,又走了一段土路上了公路。
曹睿打开车窗,让窗外新鲜的空气吹进来,开始跟张军探听孙丽华的情况。
“张厂长,您和小雅母亲是朋友?”
“多年好友。”
“这么说小雅家的事您都知道了?”
“差不多。”
“我听小雅说,小雅出生爸爸就得病死了?”
“这个吗?”
张军皱起眉头考虑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如果太难就不用回答了。”
曹睿虽然脸上笑着,但语气显得有些冷。
“曹书记,不好意思啊,事关人家隐私。我也曾答应过孙丽华不对任何人提起的。”
“我理解。”
两个人不说话了,车里一片安静。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张军手机突然响了,张军看了看电话号码,立马接了起来,“喂,小雅,是不是你妈又不舒服了?!小雅,你别哭,快告诉叔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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