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亚大人。”铁骑齐声。
燕蓁的脖子被骤然放开，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肺都在痛。
“王的命令是活捉，你们是活够了，还是不想要不死药了？”
铁甲烁烁，整齐划一的跪地。
孜亚将奄奄一息的燕蓁从地上抱起，冷面道：“我带皇太女给王复命，你们收拾现场，不要有一丝痕迹。”
“是。”
铁骑将地上的漆九芳拖走，又收拾了一路的南禾护卫尸体，策马而去。
孜亚皱眉，用手轻抚上她的脖子，抱着人走向与王城相反的方向。
阴暗潮湿的地下，燕蓁被放在唯一一张干净的床上。
一个七八岁左右男童站在孜亚面前，他白发白眉白眼，一开口却如即将入土的老人。
“这是四个人。”
孜亚拧眉，问：“巫医，可有办法救她？”
灰蒙蒙的白眼珠与眼白几乎连在一起，巫医闭眼，再次重复：“这是四个人，死不了，不用救。”
孜亚不明白，却十分信任他，于是也不再追问，只坐在燕蓁身旁，用指尖轻触她的轮廓。
天将亮未亮时，燕蓁终于醒来。
她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又尝试着握拳。
“你摔到了头，一时无法动弹，慢慢会恢复的。”
“我的人呢？”
孜亚看着她冰冷的双眼，顿了片刻，道：“活的被抓走，杀了，死的尸体献给了席瓦尔大人。”
“席瓦尔？”
“王的鹰。”
燕蓁闭上眼，手握成拳，双臂微微颤抖。
“昨夜，你都看见了？”
“他为什么要吃人？”
“不死方。”孜亚眸光晦暗，“方子的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王会定期食用少女的鲜血，并炼制不死药，用来控制铁骑，打造最忠诚的傀儡。不死药吃了后会腐蚀心智，人逐渐麻木，一旦停药将暴毙而亡。”
燕蓁觉得无比荒谬。“这就是你们效忠的王？”
孜亚不答，只说：“他不会杀你的，他要用你换南禾的资源。”
她愤怒的睁开眼，用嘶哑的声音质问：“那我的侧君呢？我的使团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知不知道，他们从踏入西凉的那一刻就都活不了，不过早晚而已。对王来说，没有价值的人，都应该死，至少灵魂可以献给月神。”孜亚没有任何语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燕蓁大笑，笑的眼泪重重滑落。“那你也会有没有价值的那一天，到时候也欣然赴死？”她讽刺道：“哦，我忘了，你是月神最忠实的信徒，必然以此为荣。”
他的目光有些忧伤，为她轻轻拭去眼泪。
“我没有资格将灵魂献给月神，因为我早就将灵魂给了我的恩人。”
燕蓁还没有探究他话里的意思，就被他扶起身体，服下了一颗药。
“药生效后，你就有了力气，换上这身衣服，往南边走，我会设法拖住王庭来的人。”
她怀疑的看着眼前人，对方却并不生气，反而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想了，快走吧，他们马上就会到。”
“你为什么帮我？”
孜亚轻轻哼笑，又是那样慵懒的神情，“我起誓了啊，我将心向你。”
燕蓁不理他的无聊玩笑，艰难的挪动着下床，觉得脚心开始发热，慢慢地走了两步，感觉身体的知觉逐渐在恢复。
她拿起漆九芳交给她的包袱打开，是手札和传世花。燕蓁套上衣服，装好两样东西，走到门口时，回看了他一眼。
“你和我提起朋颜，就是故意引我去查，让我发觉不妥后赶紧离开，对吗？”
孜亚苦恼的歪头笑：“你很聪明，可惜不够果断。如果当晚你选择留下他们做饵，独自离开，未必不能成功。”
“我带他们来的，”燕蓁扶着门边，平静到冰冷。“就要带他们走。”
孜亚望着她，失神一瞬，直到门口已经没了她的踪影，他才低头轻轻摇头，喃喃自语。
“真的不一样啊....”
燕蓁在天光全开之前悄然出了哈拉墩，她躲进了商队的货箱里，避开了关卡搜查，一路颠簸，饿了就偷车上的食物吃，如此猫了三日，才被发现。
“滚滚滚，晦气，不知道什么来路，别给老子惹上麻烦！”
她被商队的头儿驱赶，丢在半路，只能用双腿走路，好在不是将她丢在沙漠里。燕蓁一路走一路问，又走了三日，终于靠近国界碑。
“喏，从这里一直往东就是了。”一个老汉身上扛着驼毛，用手给她指着方向，还十分热心的给了她半袋水。“不过你可别过界碑啊，北齐的生意现在做不得了，别去冒险。”
“为什么？”
“打仗哩，有命赚没命花诶，我这骆驼毛都卖不出去。”
燕蓁心中一紧，以为西凉王在她逃跑后出兵了，忙问：“是平靖关打起来了吗？伤亡怎么样？北齐的将军怎么样？”
那老汉‘唔’了一声，搔头道：“不是啊，是幽州啊，不是早就打起来了吗？”
“幽州...”
燕蓁身形一晃，思绪混乱。
怎么是幽州？为什么是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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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问了些问题，老汉都茫然无知，对战况并不关心，只关心他的骆驼毛能不能卖出去。
燕蓁谢过他后继续前行，到了国界碑，问遍驿站的所有商队，只有一队去幽州。
“你去那做什么？幽州都失守了。”
“是啊，这批货要不是因为早就定下，又给的多，哥儿几个是不会冒险的。”
“北齐都放弃那座城了，现在兵线退到了惠州，造业哟，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几年....”
燕蓁浑身血液倒流，讷讷问道：“什么时候打起来的？”
“什么时候啊...”商队老大眼睛向上看，陷入回忆，“挺久了，想不起来啊...”
另一人喝了口酒，嚷嚷道：“不就是十一月初二吗？你儿子满月酒，老子还随了四斤猪肉呢！”
“对对对！哎，四斤猪肉你记这么清楚！”
“那是，从那天后，肉价疯涨，到现在我都快忘了肉味了。”
“十一月...”燕蓁如坠冰窟。
她让萧允羡从幽州调兵去支援平靖关是十月下旬的事，算算时间....
燕蓁花了许久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问：“幽州不是有北齐的军队吗，怎么会轻易失守？”
“册那，前脚幽州军刚走，后脚西凉就打过来了，外面都说这三皇子是里应外合的叛徒！”
‘哗啦——’
燕蓁退后的腿撞倒了一排椅子，她双眸呆滞，面如金纸，耳中嗡嗡轰鸣。她闷咳一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忍了又忍，一口血还是克制不住的吐了出来，把几个壮汉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搀扶住，却听她走火入魔般一直重复着什么。
“....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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