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出去，乔薇还带了最近很火的几条tag，关于叶深的、雪雪清凉的、传说中的五百万兰博之类。
“#”这个东西，非常方便小透明蹭流量。
发完视频乔薇吃个晚饭，心态平静。
有一炮而红的野望，但也清清楚楚知道，很多事是看机缘看运气，尽人事听天命，该做的她都做，红不红看命。
这条若不火，接着拍下条就是。
随手转发视频给珍珠，和闺蜜做个交待。从开号包装到片子剪辑，包括里头的细节呈现，珍珠都给了非常中肯的专业意见，成品出来，自然要给她看。
珍珠下了播没多久，电话就打过来。
声音中明显透着疲惫，显是一场直播下来累得不轻，但兴致很高昂，大半夜的，非要带着夜宵来乔薇这边，庆祝她第一条视频上线。
“宝儿你吃什么，小龙虾？烤串？麻辣烫？锡纸烤鱼？啤酒要雪花还是青岛？”
“改天吧，吴颖今天出院了，屋里睡觉呢，别吵醒了她。”乔薇浇灭珍珠热情，让她赶紧回家睡觉去。
“那我立刻安排人帮你点赞转发做数据，你放心，肯定让你的视频数据丝滑增长，没有任何违规买粉嫌疑，咱把这条视频稳稳当当推上去。”
推手圈子里，这套流程很成熟。
乔薇拒绝：“不要折腾，时间不早，你休息要紧，视频先放两天再说。”
“宝贝你对我这么冷淡呢……”
“是心疼你工作辛苦。哪天你休假我们再搞夜宵聚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珍珠在电话那头直呼“你很会”，情话说得她骨头都酥了。
乔薇笑：“等有时间，你到我房里来，不光让你酥，还让你软。”
“啊——”
珍珠土拨鼠尖叫。
“宝贝！你真的是我家薇宝儿吗！我简直爱死这样的你了！保持！千万别改回去！我现在已经被你撩软了啦！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一对闺蜜胡侃乱侃一番，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乔薇站在窗前，看对面楼里零星灯火，看夜色里斑驳峥嵘的树影摇晃。
大概，就是从……在医院病房里，主动撩拨那人的时候……
不，不是，还要更早。
在那阴暗潮湿的废弃工厂，被绑匪摸上大腿的时候？
在餐厅后台，被紫紫笑着封杀的时候？
在KTV套间，被送花人按在地上的时候？
在江城医院病房，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手围殴、满地滚着爬着求生的时候？
在希世宴会厅后面，被暗算丢进叶二少房间，事后却被众人劝原谅和解的时候？
在父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却没有律所愿意接案的时候？
在她努力挣钱疲于奔命，却还要应付画室咸猪手，应付妹妹私密照流传，应付前男友出轨不还钱这些烂事的时候？
“我嫌脏。”
“你真看得起自己。”
“开个价，我养你。”
“你不该当歌女。”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
不。
来不及了。
我也不后悔。
乔薇对着窗外夜色笑。
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没有擦的，沾满尘土和雨点痕迹的脏乎乎的玻璃窗，照见她模糊的影，模糊的笑。
深夜好眠，一梦酣沉。
天亮又是新的一天。
日光底下依旧无新事，照常画画、养伤、到医院陪床，正常过日子。
视频发出去不再管，乔薇甚至没有再点开那款短视频软件。
吴颖肺炎出院，还需要休息将养，吃饭吃药要准时，营养品不能少。吴姨中了暑，加上多年高血压小小发作一次，也需要好生调理。父亲依旧是不省人事，需要精心陪护。官司那边，梅律师推进流程，一切顺利。加上江城医院的伤害纠纷也在流程之中。以及绑架案，警方多次来面谈核实细节。给画室交了一批水粉画，收到转账一千三百多块……
忙得团团转。
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几天之后去复查腿上伤势，倒算是有个好消息，骨裂恢复得不错，身上连番受伤竟然也没影响小腿痊愈，医生说预计再过一周就可拆了石膏。
乔薇略松口气。这打着石膏不良于行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69書吧
复查回来坐在公交车上，午后明亮阳光照穿车窗，晒得人身上发烫头脑发晕，车里空调仿佛不管用。
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小时候上学，有个白头发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念过一段课外读物。老师姓什么忘记了，那本书叫什么也忘记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壮年残疾的作家，写他在废园子里经历的春夏秋冬，从痛苦发疯到大彻大悟。
顾不得车上颠簸晃动，乔薇掏出手机，凭着记忆，用关键词搜索那文章。
竟找到了。
她一行一行读下去。
读完了忽然明白，作家并没有大彻大悟，那只是别人塞过来的所谓“中心思想”。他只是在记录，在陈述，在思索，甚至也在拷问命运，为什么独独让他成了残疾，不能走路。
他做错了什么？他甚至比别人更有才华。
“……我在这园子里坐着，园神成年累月地对我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公交车播报到站，乔薇拄拐下去。
站台有块地砖松动，一拐下去，差点摔倒。
她晃荡几下，努力找平衡，到底还是摔了。膝盖磕破皮，有点疼，但也没什么。站起身来，离开站台朝父亲所在的医院门口走去。
摔倒的时候没人扶她，站台上几个人只是看看，各自转开目光。未必是冷漠，大概是自保，又或许不想加重她的尴尬。
乔薇看完那文章，觉得自己其实幸运。起码很快就可以正常行走了，而那位作家，终其一生都没能再站起。
——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是吗？
她遇到的一切，是福是孽？
她只知道，不管福孽，她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呢。
总有人要赢，为什么不能是我。
电话响起。
是珍珠。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忙，什么事？
乔薇接起电话，差点被珍珠尖叫震聋。
“宝贝！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视频爆了都不告诉我！！”
乔薇心头一颤。
迅速切换页面，打开短视频平台。
数不清的私信，和评论点赞记录提示，让手机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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