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住院从始至终，乔薇花的是自己积蓄，跟宋瀚没半毛关系。至于清白，他跟那女的多次开房付款记录在手机账单里明明白白，总不会那女人发信说想他下面给她吃，是真要他去洲际酒店豪华套里煮碗挂面喂她？
有很多话可以怼回去。
但乔薇选择沉默。
恋爱一年多近两年，温情是有的，两人还商量过攒钱买婚房。江城市区房价太贵，曾想去附近郊县买个小二手房，只要凑够几十万首付，再用后半生还清百多万贷款，到底能有个安定小窝……
这场即将走入婚姻的恋爱，关系结束在前天。
她偶然发现了宋瀚手机里的调情短信。
那些不堪入目的风流对话，和酒店付款记录，昭示着对方出轨已久。
没有歇斯底里或伤心欲绝，乔薇很平静分手。及至昨晚在玉锦和叶深拥吻，她其实有些主动。
在包厢里太闷，到庭院透气，看见叶深的刹那，好像有无数时光在彼此眼前流转。两人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拥抱，亲吻，没有太多言语，仿佛一切顺理成章……
一场旖旎，像是失恋后老天给她一个小安慰。
不过……
——“睡过多少人了？”
眼前浮现叶深冷淡不屑的脸，乔薇失笑。
宋瀚，叶深，都是往事了。
她现在只关心那八万块宋瀚什么时候还。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这天夜里父亲情况稍有稳定，但还没出ICU。吴姨坚持要在病区外走廊等着，说离病房近一点心里踏实。
乔薇便留她们母女在医院，次日一早，她自己匆匆去赶地铁，上班挣钱。
临出医院大门时看到一辆漆黑轿车开进来，线条流畅尊贵，有些眼熟，乔薇多看了一眼，想起前天夜里叶深那辆迈巴赫。
那天夜黑，没看清叶深车牌，乔薇不知这车是不是他的。江城很大，同款豪车应该不少，于是看一眼便罢。
把脑海里同时浮现的那夜画面清除，乔薇继续赶她的路。
迈巴赫S680内。
叶深眉目平静，不动声色坐在后排。
视线里乔薇穿着白色宽松大T恤加淡灰色五分裤、脚踩球鞋碎步小跑的身影异常清晰。
晨风吹拂T恤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女性曲线。
腰肢很细，双腿又长又直。
本是一身青春活力的穿着，却因为随意捆扎的长发略显凌乱，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憔悴奔忙着。
和那晚在玉锦的风情旖旎全然不同。
和三年前，也完全不同。
这女人……
叶深有些燥热。
“在看什么？”身旁鹿鸣笛好奇。
“没什么。”
叶深敛眸，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鹿鸣笛习惯他淡漠如此，没在意，指着前方白色住院部大楼说：“到楼门口停下，我就这楼里会诊，谢了。”
又道：“要让那伙家伙知道你专程送我上班，羡慕死他们。”
“不是专程，顺路而已。”
“我说专程就专程。”鹿鸣笛一脸得意洋洋。
“那，鹿医生需不需要我以后每天‘专程’送你上下班？”
“啊？还有这等好事？需要需要！当然需要啊！”
叶深瞥他一眼，淡声：“没问题。我绯闻女友多，绯闻男友却还没有，你可试试拔个头筹。”
“饶了我吧！咱可是正儿八经钢铁直男，家里盼着我早点娶妻生子传皇位呢，跟你闹绯闻我还活不活了！”
鹿鸣笛告饶下车，临关车门时又探头回来商量：
“哎，今天工作不忙，我上午在这里会诊，下午回促醒中心稍微坐个班，六点能准时下班了，晚上约兄弟们一起喝酒吧？”
“不了，有事。”
“拒绝这么干脆？我好不容易才清闲一天，当医生很忙的好吗，珍惜机会啊。”
叶深道：“收了幅新画，今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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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笛只好放弃。
叶深这家伙私下喜欢收藏画作，每遇合心的作品便独自一人坐在房里观摩品鉴，万事不理，老毛病了。
这人有时孤僻到薄情，鹿鸣笛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在他心里会比那幅劳什子破画重要。
……
乔薇一身汗挤出地铁已经是两小时之后。
打工的画室在郊区，老板为了节省成本，租下两间废弃厂房，招一众画手日以继夜作画。乔薇在其中负责临摹世界名画，业内话说，就是画商业“行画”的，被清高艺术家们鄙视的工种。
因为画技不错，乔薇出手的画比其他人临摹出来的能多卖上三五十块，一个月辛苦下来，大概有一两万元的收入，相当于一个城市底层小白领。
如果不是父亲忽然出事，她还可以做做攒钱买婚房的小梦。现在钱没了男友也没了，父亲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真是应了那句“明天与意外不知哪个先来”。
这天直到晚上十点，乔薇一直坐在画架前，画得昏头涨脑，中途只上了两次厕所吃了一碗泡面。
两幅60x90cm规格的《睡莲·水景》是她今天的成品。
一幅市价五百多，她和画室签的四六开分成合同，她六画室四，除开售卖杂费成本，两幅画分到她手里能有将近六百块，战绩算是不错。
抬起头，她决定收工。
画室里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在握着刷子奋战。画手们作息不规律，很多人喜欢开夜车赶工，乔薇以前也常在这里赶通宵。但今天惦记着父亲，她不画了。
“薇儿，要走吗？”
刚从画架前站起，就被韩经理招呼。
“是，经理。”
乔薇略微活动坐久发麻的双腿，客气应声。
自动忽略掉对方过于亲昵的称呼，以及油光满面色眯眯的笑脸。
“今晚不加班了？”
韩经理腆着中年发福的肚子走到跟前，借着观摩成品，胳膊一伸搭在画架上，状似无意把乔薇圈在了画架和凳子之间。
方寸之地，她好像被他搂住。
“经理。”
乔薇忍着对方汗腥味，柔声细语，“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说嘛，什么事这么神秘，不好说？”
韩经理顺势伸脖子凑近几分，一脸期待，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乔薇脸上。
乔薇诚恳礼貌地告诉他：“你牙缝里有菜叶。”
韩经理：……
周围响起哈笑。
旁边几个架前坐着的画手纷纷转头过来观摩菜叶。
韩经理脸色涨红抿起嘴唇挡菜叶，把嘴抿得好像刚割完痔疮的缝线处，“哎呀……这个，呵呵，这……”
“经理，麻烦结下今天的工钱，我要赶地铁去了。”
乔薇趁机推开椅子从另一边离开画架，躲开这个油腻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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