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姐，您是说，您今晚要留在这里——这位史密斯先生的家里，过夜？”
枫亭慢慢重复了一遍乔薇的话。
乔薇点头：“是的，我要留在这里，今夜。”
枫亭扶了扶眼镜：“我会如实把这件事告诉先生。”
乔薇笑问：“你家先生今晚忙着和柳小姐订婚，你确定，他有空接你的电话？”
“乔小姐。”枫亭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先生从来待您不薄。他和柳小姐订婚，一定有他的缘故，您承他恩惠，我想，总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吧。”
乔薇昂然道：“我以为，我和他之间是恋爱关系，而不是恩人和受惠人的关系。是他先背叛我的。”
“乔小姐，不管先生跟谁订婚，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您，您别忘了，您父亲在这里的一切医疗费用，都是由先生先行垫付的……”
枫亭话没说完就被忽然抬头的史密斯打断。
史密斯用带着异国强调，但很流畅的中文告诉他：“今夜起，乔建堂先生的医疗费用由我支付。”
枫亭脸色变了又变。
忍耐着性子道：“乔小姐，你一面暗中让我调查史密斯，一面跟我家先生保持关系，脚踩两船，但今晚，这是做出了最终选择吗？你所谓的，指责我家先生先背叛，恐怕只是见到了史密斯的财力之后，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枫亭，你该离开了！”乔薇沉下脸色。
她看向史密斯：“我想，您应该派几个佣人过去我父亲的医院，把守护我父亲的任务，从枫亭手里接过来。”
史密斯微笑：“如你所愿，vivian。”
他立刻按动呼唤铃，叫了佣人吩咐下去。
后来，几个佣人进屋，要把枫亭像拖鹿鸣笛那样拖出去。
枫亭紧了紧手套，嘴角慢慢溢出一抹笑意：“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出去。”
他看着乔薇：“你一定会后悔的。这个外国男人，怕是只把你当个宠物，远不及我家先生待你真心。”
乔薇当着史密斯的面，直接说：“真心未必值钱，利益更让人踏实。他拿我当宠物，我拿他当迈向更好生活的跳板，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我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枫亭，再见。”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转身要走的枫亭道：“把你的人从医院撤走吧，别闹得太难看，史密斯先生会派人接手的。另外，不要惊扰我的家人。你可以带她们回寓所，让她们把行李收拾好，我相信史密斯先生很快就会帮我安排新的住处，明天或后天就可以搬家。是吗，史密斯先生？”
她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点头：“可以。”
枫亭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乔薇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还很用力地踢了一脚房门。
史密斯挑了挑眉：“粗鲁的人。你的前男友，和他派给你的保镖一样粗鲁吗？”
乔薇在枫亭离开后，半晌没有说话。
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夜色出神。
好半天才回答说：“我的前男友，他不粗鲁。他是个退掉了身上权力财力之后，本人依然很有魅力的英俊男性。只不过，可能我们没有缘分。”
她没有对峙枫亭时那么气盛，也不似之前和史密斯周旋时那么有锋芒，她情绪低落了下来，脸色略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水晶一样易碎。
嘴角泛着微微苦笑。
在史密斯从沙发起身，朝她走过来时，她退开几步，摇了摇头。
“抱歉，我现在心情很乱。”
捂住脸，她转身去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只留给对方一个侧影。
低着头，很颓废，形只影单。
惹人怜惜。
史密斯不由朝她走了两步，却忍住了，靠在一排书架上，单手插袋，静静看着她。
乔薇低低啜泣，肩膀微微起伏。
大概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那么久，她才慢慢止住了低泣，慢慢把手掌从脸上拿开。
眼睛已经红肿了，鼻头也是红的。
史密斯拿了纸巾盒递过去，乔薇低声说谢谢，接过纸巾，擦拭泪痕。
哽咽久了，她嗓音变得低哑，不如平日清脆，反而有种特别的魅力。她哑着嗓子，低声，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可能……并不是因为被您威胁才做出选择，赶走枫亭的时候我忽然感到很轻松，很久都没有的轻松感……”
“大概我早就厌倦了他身边女人环绕。”
“订婚，只是给了我一个发泄的借口、做决定的机会吧。”
“可我……我……”
“我心里还是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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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抱歉，我可能没法跟您做婚姻交易，那不过是个玩笑，是气话……无论我父亲是否苏醒，我都没法接受您的求婚，谢谢您，但是，抱歉。”
“抱歉，抱歉……”
“蓝宝石我不要，您派遣佣人的花费和医药费，我随后还给您。我从来没有把感情当交易，我做不到。”
“今晚我……我很尴尬。厚着脸皮请您让我留宿在这里一晚，做出跟前男友决裂的姿态就好了，明天我立刻搬走，对不起，我利用了您，对不起……”
她时而激动，时而颓废，有些混乱的状态。
泪朦朦的眼睛失去了平日的光彩，像是没有魂的布偶。
史密斯将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和蔼地注视她。
温声道：“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谈。”
他叫来了女佣，让她们服侍乔薇去客房。
女佣们体贴周到，给乔薇拿来浴袍睡衣，放好了浴缸里的热水，安置好了热饮和宵夜点心，拉好窗帘，把灯光亮度调暗，才恭敬退了出去。
房门咔哒关上，乔薇一个人在屋子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泡了十分钟澡，换好睡衣躺进被子里，入睡。
安静的夜晚。
客人们早在鹿鸣笛离开时就相继走了，宅邸四处无声。
乔薇没有让自己陷入沉睡，一直保持半梦半醒的警醒状态。一夜过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天亮后她又埋在枕头里躺了很久，一直到八九点钟，天光很亮了，才伸着懒腰起床。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开门出去，门外不远处，一个女佣静立。
对她微笑：“先生等您一起吃早餐。”
乔薇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一路跟女佣到了楼下餐厅。
不同于晚宴的大厅，这个餐厅很小，布置温馨。史密斯坐在方桌边看书，见乔薇进来，温和地笑。
“你懒床了，女士。”
“睡得时间长，但睡得不好。”乔薇落座在史密斯对面。
佣人开始端上早餐碗碟。
史密斯在面包上涂抹果酱，笑道：“做噩梦了吗？”
乔薇笑笑，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只喝了一小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就结束了早饭。
“心事让你没有胃口。”史密斯挑眉，“看来，你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路，无法做决定，是吗？”
乔薇站起来。
“不，我想好了。史密斯先生，您如果还想求婚的话，现在就可以。”
史密斯灰蓝色的眼眸闪过惊异。
探究地望着乔薇：“vivian，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你确定想好了？”
“我确定。”
乔薇伸出左手，亮出无名指，“或者，您现在可以准备婚戒了。”
她眼睛一片澄澈，唯有真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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