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雯回宫后，便一直在琢磨这尉迟湘有孕之事，全然忘记自己手里还有一张让人犯难的节目单了。
许是因为尉迟卫曾经处处为她，如今也不过是提一嘴的帮，她似乎不该拒绝。
晚膳时，李公公又来召她，才让她思绪回到正事上。
这节目单！足足写了三页纸，四十余个才艺表演，得筛选剩五个！
也就是说，她这面子只能卖给五个达官贵人，得得罪其他四十多人。
熙雯愁的，晚膳也只是浅浅夹了几筷子，食不知味。
文宗似乎也看出她不对劲，问她何事。
实则她每日出宫的行踪，文宗都派人监视着，自然知道她今日见了裕璟和尉迟卫，只是不知都聊了什么。
熙雯叹气，从袖中掏出那写得密密麻麻的节目单，哀怨道：“奴婢是真没法子了。圣上您看，这些个才艺，您喜欢看哪些？给奴婢挑出五样吧。”
文宗没想到她发愁之事是这个，不免觉得自己揣测过度。他接过节目单，草草扫了几眼，心里清楚她为何为难。
但计上心头，文宗反倒想给她出难题：“往年的节目来去都是谁位分高、官阶高，谁安排。朕都看腻了，今年你选些特别的吧。”
熙雯一听，知道这苦水是倒错人了。
本还想着辩驳两句，但想来也是无用。想起尉迟卫那句“投其所好”，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原是一脸愁容，瞬间便笑靥如花，边说着“谢圣上提点”，边又夹了几筷子菜。
文宗愈发对眼前的姑娘感到好奇，琢磨着她又能想出什么新奇的招数。
“圣上，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熙雯仍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奴婢先前在尉迟将军府呆过一阵，与尉迟将军的儿子是旧识。今日他找到我，提及了一事。”
“哦？何事？”文宗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当下的情绪。
“尉迟将军的女儿怀了祁王殿下的骨肉。”熙雯边察言观色，边怯怯地说道。
见文宗沉默不语，她只得在旁跪下身去，请罪道：“奴婢不该妄议此事，请圣上责罚。”
文宗起身背手而立，脸色倒有几分凌厉之色：“起来吧，你自是知道朕不舍得罚你，才斗胆与朕提及此事。”
熙雯不敢起身，这“舍不得”三字实在是她恐惧的根源。只得是跪着，淡淡道：“奴婢是念及旧情，外加考虑到这是皇室血脉，觉得兹事体大，才壮着胆子禀告圣上的。”
“此事朕知道。前几日，祁王自己告诉朕了。但现下尉迟烈牵扯了朝廷几桩大案，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熙雯心中咯噔一下。
几桩大案？是否包括了父亲的案子呢？！
还有这裕祁，是怕纸包不住火？竟然主动坦白了自己与尉迟湘私相授受之事！
熙雯缓缓起身，道：“那奴婢就不再多言了。圣上，若无事，奴婢先回宫研究这宫宴节目了。”
圣上摆摆手，道：“此事千万保密。下去吧。”
熙雯应允，默默退了出去。
次日，熙雯差人把有意表演的妃嫔权贵都召集了过来。
她款款走到人群中央的位置，落落大方道：“各位娘娘、大人，奴婢准备中秋节在御花园筹办游园会，届时便每人负责一处摊位，大家各自展露才艺罢。”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惠妃，每年她独唱的风头都是独一份的，这样一弄意味着要百花争艳了，会不会被谁比下去还未可知。
韦妃随即附和。她的独舞每年也都会安排，但自知舞艺实则不及很多年轻的达官贵女，若是同台竞技，毫无胜算可言。
“姝媛倒觉得这主意不错。往年总是五个节目，许多人辛苦准备一年也没有个展示的机会。何况游园会也热闹，不是？”卢相千金气若幽兰道。
惠妃瞬间脸色铁青，刚欲反驳，被玉美人拦住，在耳畔轻声道：“卢相现下是宠臣，得给他千金几分薄面。”
惠妃只得忍下。韦妃见惠妃都不当刺头了，也沉默了。
如此一来，反倒现场都是支持卢姝媛的声音了。
此事本来就对大多数人有利，只是原先陪跑的达官贵人敢怒不敢言。大家纷纷向卢姝媛投以感激的眼神，仿佛这个主意是她提议的，而并非熙雯。
熙雯对卢姝媛微微颔首一笑，谢谢她的解围。
她拿出了个木箱，边展示边介绍道：“这个箱子里有一到四十八的号牌，各位一人抽一个吧，对应着各自场地的位置。这各位也无异议吧？”
众人纷纷点头。
惠妃冷哼一声，派婢女去抽签，自己带着玉美人先行离开了。
玉美人心里的算盘自然也打响了，这不搞游园会，她也无法展露才艺。这不，慌忙也使眼色让婢女抽签去了。
现场的人抽完签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唯独这卢姝媛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卢小姐，可是有话想与我说？”
卢姝媛见人皆散去，便也遣退了婢女，礼貌道：“想与姑娘请教一二。”
“请说。”
“宫里传宁姑娘与璟王殿下情投意合，此事当真？”
熙雯没有料到所谓请教，问的竟是私事，但自己也不是认怂之人。裕璟尚且不怕他人非议，她又何惧！坦言道：“不怕卢小姐笑话，是的。”
只见对方脸色微变，瞬间却又恢复平静。
“可是我还听闻圣上对你也不一般？”卢姝媛毫无避讳之意。
“这倒无中生有了。卢小姐为何在意此等谣言？”熙雯问。
卢姝媛直视熙雯的眼睛，粲然一笑：“自是因为我喜欢璟王殿下，还能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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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明正大的宣战？
不曾听闻裕璟与她有过交集啊？甚至从不曾听裕璟提过此人。倒是自己上次，还傻乎乎地劝对方不如选这卢姝媛为妃。
熙雯一时语塞。
“你不问我为何偏与你争璟王？”卢姝媛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翩翩君子，淑女好逑。这有何问的。况且，我不认为裕璟会弃我而选择你。”熙雯笑中略带骄傲，毫不示弱。
“那便走着瞧吧。”卢姝媛说罢，款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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