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雯留在宫中的事，裕璟再怎么反对，皇后都并未做出让步。
裕璟只好承诺熙雯，每日必会入宫看她。
熙雯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被留下，但当时的情况已然剑拔弩张，纵使千般不愿，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老嬷嬷给熙雯安顿的住处，是宫里既偏僻又阴森的一处宫殿，叫凌霄宫。
推门进去，只见处处破败，满屋散发着霉味。
本就是故意刁难，老嬷嬷以为熙雯多少会抱怨几句，没想到对方却是非常礼貌得道谢。
有点不按常理出牌了。
熙雯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就连看见挂满蜘蛛网的窗沿、潮湿霉变的被褥、神出鬼没的老鼠都未曾皱一下眉头。
“宁姑娘，就委屈你在此暂住几日，一会儿老奴差人送些换洗衣服过来。”老嬷嬷也显得客客气气。
“劳烦嬷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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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夜里就算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随处走动。”嬷嬷掐着嗓子说得有些可怕。
她指指另一间紧闭的屋子，又假意提点：“还有那屋里的主子，千万别招惹，疯了咧。”
熙雯一听，才知道这还住着其他人。看来这皇后，是先礼后兵啊。
“谢嬷嬷提醒。”
老嬷嬷见对方处变不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第一次进宫，见到皇后娘娘不失仪态；现在见到此番诡谲的场景，依旧能面露坦然。
老嬷嬷将此事一五一十禀告皇后。
“竟是个如此有胆魄的姑娘吗？那本宫倒想考验考验了。”皇后娘娘躺在贵妃椅上，语气幽幽地说道。
“圣上那边呢？可有差人来问？”皇后仍有些放心不下。
“未见有人来。”嬷嬷与几个伺候的宫女面面相觑。
依圣上的性子，今日之事必是派人盯着的。现下都傍晚了，仍未来问，难道因璟儿胡作非为而动怒？
“让厨房备点银耳莲子羹，一会儿本宫去一趟。”皇后转念想想，又道：“还是让宁姑娘去送…”
老嬷嬷与皇后两人相视而笑，心领神会。
夜色渐浓…
熙雯简单捯饬了一下屋子，声响惊动了对门的另一位主子。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微驼着背，身材瘦小，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
她踮着脚小心翼来到熙雯房前，一眼便盯上了桌上宫女适才送来的餐食。
早已饥肠辘辘的女人，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此时熙雯正在整理被褥，被陌生人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不禁仔细打量此人，不敢惊动分毫。
女人余光也扫到了她，眼神忽的想要吃人一般，全身上下都处于戒备状态。
“没事，你慢点吃。都给你。”熙雯鼓足勇气说道。说罢，背过身去继续整理床铺，仿若身后没有潜在危险一般。
女人见她如此，咀嚼的动作真的就慢下来。
“姐姐，平日里，都没人给你送吃的吗？”熙雯小心试探。
见其不回答。熙雯又问：“看你在这时日应是不短，这凌霄宫是什么地方啊？”
女人仍是恍若未闻，只顾着埋头吃东西。
熙雯见状只得作罢。她挑了一身衣服给对方，温柔地说：“姐姐，你身上的衣服都破了，你一会儿换我的吧。”
说完，她走出院子，准备拾点枯枝在院中生火。
“宁姑娘。”此时，老嬷嬷端着银耳羹走进来。“皇后娘娘让你把这个给圣上送去。”
熙雯感到诧异，蹙着眉头把盘子接过来：“劳烦嬷嬷带路吧。”
此刻文宗正在惠妃宫里听曲儿。
老嬷嬷跟李公公挤眉弄眼一番，在其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熙雯恭顺地站在不远处，并未听见两人的交流，但隐隐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李公公进去一趟，又出来传熙雯。“宁姑娘，随奴家来吧。”
文宗半撑着身子，迷蒙着眼睛打量熙雯。
“参见圣上。”熙雯端着银耳羹，只得站着行礼。
“你就是宁氏？果然是个美人。”文宗觉得眼前一亮，不吝赞美。
“圣上谬赞了。”
“皇后怎么把你留在宫里了？”文宗饶有兴趣地问。
今日裕璟与熙雯携手进宫之事，文宗已有耳闻。裕璟向来是几个儿子中最有分寸的，会如此不管不顾也是出乎意料。
熙雯自然知道在宫中没有事能瞒得过文宗，索性也不拐弯抹角：“皇后娘娘让我留下学习宫中礼仪。”
惠妃不禁发笑，这一切在她眼里看来，反倒认为是皇后派熙雯来勾搭圣上。否则，这汤羹为何非得让她来送。
“既然是留在宫里学礼仪的，这些苦差就不要干了。可会什么别的？”文宗问。
熙雯知道自己曾是舞姬的事定是瞒不住的，如此问怕也是在试探此事，只好如实答道：“最擅长是舞艺，之前为维持生计，当过舞姬。”
惠妃娇笑：“如此出身，当宫女怕都不合适。”
熙雯神色自若，看不出一丝波澜：“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抛头露面，实则是清清白白的。”
文宗没想到她竟丝毫不遮掩，反倒觉得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朕的儿子里，你可有中意的？”文宗目光灼灼地盯着熙雯，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不敢瞒圣上。奴婢倾慕璟王殿下。”
“如若朕现在就告诉你，老二不可能娶你，你当如何？”
熙雯浅笑嫣然，答：“那奴婢便皈依佛门，日夜为王爷念经祈福。”
文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转而问身旁的惠妃：“若你无法当朕的妃子，你当如何？”
惠妃忽的被问懵了，只得以撒娇化解尴尬：“圣上莫要说此等可怕的话吓唬人家。”
“看样子，你还没这丫头心诚。”文宗笑得瘆人，他转而看向熙雯：“你把东西放下，退下吧。”
熙雯闻言把银耳羹放在桌上，默默退了出去。她不禁松了一吸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应付的是否得体。
文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意地一笑。
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姑娘，虽出身不高，骨子里却透着自信从容。
看样子，老四是错付了，姑娘心里压根没他…
至于老二，作为嫡子，断也不能许这么个不清不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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