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铺满了火炕，光着屁股的齐石被人从被窝里抓了出来。吃了早饭，齐石将昨天的三百五十块钱拿了出来，看着那几张老人头家人不由的一阵沉默。现在农村一个户农家辛苦一年打的粮食全卖了顶多能卖个两三百块钱，再说谁会把自己的口粮拿出去卖呀。所以只有平常卖个鸡蛋鸭蛋啥的赚点零花钱。结果这一趟出去一天就赚了三百大几十，给家人观念收到了强烈的冲击。
短暂的吃惊过后，大舅沈正家说道：“既然这钱是石头赚来的，那就给石头存着。将来等石头回家的时候一起取出来带走就是了。”
齐石的妈妈是姥爷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三个哥哥姐姐都特别疼她。这点从齐石被照顾的这么好就看得出来。这里要解释一下为什么齐石会在舅舅家长大，主要是当时的环境不同。那时候没有鼓励要二孩，要三胎，那时候对于生育是有很严格的规定的，超生是会罚款的。齐石的母亲属于远嫁，嫁到那个地方人际关系复杂，那个村里老住户每天还因为山边地头相互算计呢，更何况刚搬过去的新户了。于是齐石这个超生儿就出生在自己的姥姥家，也享受了多个长辈的关怀。
这时候作为坚实后盾的沈春鸿说话了，就见老人将烟袋锅里的烟灰磕了磕说道：“这个钱就交给石头自己安排吧，或许他会处理得更好呢。”
这时候沈迎杰也发声支持齐石自己管理，理由很简单：“这次石头的表现让我大吃一惊，所以我赞成让石头自己管理。我相信它能给我们更多的惊喜。”
感受着家人期待的目光，看着二哥希冀的眼神，齐石说道：“这个钱是卖蘑菇得来的，是舅妈、舅舅、哥哥嫂子上山辛苦摘来的。我没出什么力。这钱是大家的，我不能要。但是现在还不是分钱的时候，下一步我有用得到的地方。”
沈正家也好奇齐石准备怎么利用这笔钱，于是问道：“小石头，这个钱你准备干啥使？”齐石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想用这钱做本金，收购夏秋两季的蘑菇。”
听到要花钱收蘑菇，沈迎春有些着急：“这玩应山上多的是，咱们自己上山去捡就好了，哪里还用花钱去收。”
齐石白了二哥一眼：“你要是愿意上山去采蘑菇我不拦着，大不了我按照市价收你的行不。”
二嫂脑子活泛悄悄地掐了二哥一下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齐石没理会这些私下的小动作，继续说道：“以后咱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上山去采蘑菇了，回来这一路上我就在想，既然毛纺厂一家各种蘑菇就需要几千斤，那要是十家二十家厂子呢。还有那么多国营饭店，这个市场太大了。”齐石越说越激动，众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精彩。
说起来齐石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明年会颁布一项政策。那个政策会出现一波红利可以领，但是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
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了，要想在半年时间内攒下足够的钱那就只能把摊子迅速铺开，积流成河成海。
说话以后齐石也感觉到自己表现的有点夸张了，不禁搞怪似的吐吐舌头。沈春鸿老爷子没有太过惊讶，微笑着投来赞许的眼神，三哥沈迎杰则是对着齐石竖起的大拇指。
大舅沈正家也很快平复了心情，只是声音有些干瘪：“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齐石继续说道：“舅妈，二嫂你们经常和村里人搭帮去捡蘑菇，所以知道谁家干蘑菇多吧。”
舅妈宠溺的将齐石抱进怀里，狠狠的在脸上起了一口：“石头刚才真有气势，我明天我就去问问她们谁家蘑菇多。”
齐石咯咯的笑了起来，他很享受这种母亲般的宠溺，坐在舅妈的腿上继续说：“他们的干蘑菇，咱们五毛一斤收，榛蘑八毛一斤，鲜蘑菇咱们两毛一斤。不过都要挑好的才能要。”
感觉有点口渴，指着一边的搪瓷茶缸说道：“舅妈，我要喝水。”
二嫂眼疾手快抢先将茶缸递了过来，嘴上调侃道：“来来来，小领导喝点水再说。”
齐石猛灌了两口水，接着说道：“要是四姥爷能个牵个线，咱们村估计不够，得出去收。我想着要是量大就让我大姨那边也收着，到时候咱们去火车站正好带上。”
最后齐石说道：“咱们这边把我三舅家带上，到时候是跟着出去卖货还是在家收货都算工资。每人每个月四十块钱，每个月一结账，赚得多了还可以分红。以后大姨家那边也按照这个来。”
这一套套的说的明明白白，亲戚照顾的妥妥帖帖，一旁老爷子听的也是很开心。
最后齐石十分郑重的说道：“我估计大家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拿工资了，今年甚至明年都不太可能分红。”
三哥沈迎杰在一旁补充道：“咱们可以针对做企业直供，同时还可以针对个人零售、只要把摊子铺开了客源维持住一定很挣钱。”
沈迎春都听的晕晕乎乎的，什么直供什么最规模，他都不在意。他记住的就是个月四十块钱，最后还有分红。突兀的说了句：“那能不能先给我开一个月的工资。”一旁的姥爷伸出烟袋锅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沈迎春捂着脑袋就跑了，临出门扔下一句：“我再回去睡一觉，明天早晨上山晚上咱们继续去省府。”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舅妈就拉着二嫂推着小车在村里挨家挨户的收蘑菇，刚刚走了几家就带回来四百多斤各种干蘑菇，晌午时分三舅妈也将家里百十多斤干蘑菇拿了过来。中午刚过，三舅沈正直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对着正在抽烟的沈春鸿说道：“爸，石头这孩子挺能折腾呀，刚才我四叔来电话让我告诉石头学校那边要看样品。”
“大新子也给我挂了一个电话，说单位食堂要些家里的蘑菇。”
沈老爷子等他说完，将齐石的想法讲了一遍。沈正直很爽快的应了下来，家里能多个经济来源也能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下午村里不少人都到家里来打听还要不要蘑菇，齐石的舅妈笑呵呵的把大家迎进屋里，粗略的一统计了，这些乡亲的家里至少有两千斤干蘑菇。这是好事情，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要多少，所以话也没说死，只是承诺以后需要就直接去他们家里收。大家也明白谁也不可能一下子收几千斤蘑菇，这次来主要就是知会一声，以后有需要了先紧着自家的收。毕竟按照传出来的价格少的一家也能卖个百八十，多的家里卖个三百二百都有。
等众人离开以后，齐石笑呵呵的凑了过来：“舅妈，这次不赚钱都不行呀。这么多一定都给他们拿下。”
娘俩正说着话，来福就钻了进来，紧跟着林盼和他妈妈就推着小车走进了院子。就听林盼妈妈站在院子里说道：“婶子在家呢？”
闻言舅妈让齐石和来福去玩，起身迎出屋子：“秀娥来了啊，你这是？”
林母抬手擦擦汗，这才说道：“这不听说我听说您家需要蘑菇，我这不就给您送来了么。你看这些够了么，不够家里还有些一会儿我就给推来，可千万别再花钱买了。”
舅妈笑呵呵的将这娘俩请进屋里，这才说道：“刚才你王婶她们也来问这个事儿了，我没敢说死。你来了我就给你交个底儿吧，这不是我家老大他们单位想要点蘑菇么，我家里不够就直接出去从那几家淘换了点。你说白拿肯定是不行的，我就按照集上的价给的钱。”
林母这才恍然，不过很干脆的说道：“您这家里的都送了去，自己也没得吃了吧。这样我推来的这些也就给您留着吃吧。”
舅妈怎么肯收下，推脱道：“今年蘑菇丰产，多捡点就行了。你这些就留着。”
于是堂屋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两个人一个要送一个推让。就这么个话题说来说去的。最后还是在屋里偷听的齐石忍不住了，抛下来福走进堂屋：“舅妈，我觉得娥姐送来的蘑菇就先留在这吧。一会称一下不管是自己吃还是送人去都有个数。”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两个大人聊起闲天。坐在林母身旁的林盼则是偷偷地打量着齐石，很奇怪齐石为什么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明白以前傻傻的，怎么突然就不傻了，非但不傻还特别的坏呢。
齐石感受到小丫头那带着困惑目光，又起了捉弄的心思。上前抓住林盼的小手，对着林母说道：“姐，我带着林盼去玩了哈。”
林母笑呵呵看着一对儿小人，对齐石的舅妈说道：“婶子，我怎么觉得最近小石头我特别喜欢我的家小盼儿呢？”
舅妈笑骂道：“瞎说八道，他这么点的小孩儿懂什么喜欢。”
说罢对着齐石挥挥手：“去吧去吧，接的别欺负小盼儿，知道么！”
齐石拉着林盼就出了屋，至于房间里的来福早就被他扔到了脑后。等了半天不见齐石回来，来福拿着玩具伸出脑袋向着堂屋里张望。发现堂屋里只有自己的老妈和大奶奶在唠嗑，三姐林盼和齐石都消失了。瞬间觉得手里的玩具它不香了，朝着炕上一扔就跑了出来：“妈，妈，我姐呢？”
得知被齐石拉着出去玩了，来福眼珠子一瞪转身就追了出去，嘴里叫嚷着：“齐石，我和你没完！”
夜里齐石被窝里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次日醒来之后在锅中拿了一个玉米饼，与在院外树下纳凉的姥爷打了招呼就出了门。
在大队部给李国栋打拨了个电话：“李叔叔你好，我是卖蘑菇的小石头。我明天要去给医科大学送蘑菇，想问问你干蘑菇现在还有多少需求。”
对面的李国栋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石头呀，你好你好。你这生意越做越大呀，医科大学不得了啊！”
齐石也没瞒着：“李叔叔，瞧你说的，我们这都是挣点辛苦钱，都是依仗长辈蒙荫。”
李国栋有些看不懂齐石了，暗道：上次开车的那个应该是消防大队的，这次又出来一个医科大学的长辈，这小子家里有点门道啊。也是了齐石这个小家伙人情世故处理的十分老道，也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略一沉吟便拿定主意笑呵呵的说道：“我这边还能收个六百斤左右干蘑菇，榛蘑还能要个两百斤。怎么你准备给我送过来么。”
齐石没料到毛纺厂那需求这么多，听李国栋说出数量，回道：“李叔叔我现在家里能分出五百斤杂蘑，榛蘑有一百斤，要不明天我就送过去？”
李国栋明显沉默了一下：“石头，大学那边你送多少呀？要不你就一次都给我补齐了。”
齐石心道这个李国栋心眼真是不少啊，这时候还在试探，也不迟疑直接说道：“家里的长辈以前是医科大学的校长，这次先送几百斤鲜蘑过去。”
李国栋一听更是确信自己的猜测，装作责怪的说道：“鲜蘑啊，既然和我这没冲突，你小子还和我这摆迷魂阵。我跟你说必须把我的都送来，你也别找借口就这么定了。一会我就和财务说一下把钱给你准备出来。”
齐石一脸苦笑：“李叔，我哪能和你摆阵，主要是货太多不好拉。不过你这么说了我明天给你送去。”
李国栋哈哈大笑：“你小子就装吧，行明天你送来吧。我在办公室等着你。”
69書吧
挂了电话就看到三舅沈正直正端着茶缸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笑呵呵的说道：“三舅不忙了？”
沈正直喝了口水，说道：“要不是你姥爷你大舅、大舅妈都说你开窍了，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说出的话，你真是个妖孽。”
齐石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要跑，嘴里嘟囔：“三舅，这次要的干蘑菇太多，我的赶紧和家里说一下。现在收的不够，还要再收一些。”
看着齐石慌乱的模样，沈正直叫住他：“别着急，我给你大姨打个电话，到时候就将她家里拿上应该够。”
中午家人陆续的回来，将山上采来的鲜蘑摘洗干净，焯水装桶放进井中。其实再次确认了一下干蘑菇的重量，再加上大
姨家那边一百斤应该差不多能满足这一趟的需求。
傍晚两个舅舅赶着马车拉着小哥仨，装着十几个编织袋子，六桶鲜蘑就出发了。半个小时到了大姨家，远远的就见大姨沈舒心和大姨夫王建设拿着手电在门口等着呢。沈舒心看到马车就迎了上来，一把就将其实抱了起来：“小石头，来让大姨稀罕稀罕。”
几个男人在一旁抽根烟，大舅问了句：“蘑菇都拿出来了吧，有多少斤。”
姨夫王建设指了指旁边三个编织袋笑着说：“接了老三的电话，你妹子就将家里所有的蘑菇都装上了。约么着有一百五六十斤，也就没过称。”
大姨接话了：“咱们自家采的蘑菇也不费啥劲，一起拉去能卖就卖了。还算什么钱。”
齐石却不干了嚷嚷着让去称一下：“大姨，咱们这是去做生意，总的心里有个数，回来是好分钱的。”
大舅直接发话：“赶紧去过下称，等几个小子从省府回来给你们结钱。”
火车上女列车员无语的看着守着十多个编织袋子的哥三个，嚷嚷道：“哎！怎么这么多东西，我事先和你们说好哈，不能占座位、不能挡路，要不然就得补票！”
二哥沈迎春被说的脸色张红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话，沈迎杰则是陪着笑一个劲的保证不会影响其他乘客。
这年头铁老大，所以能在火车上当列车员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看着列车员还要张嘴说些什么，齐石连忙出声打断：“漂亮姐姐，我们是农村的孩子，你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我们这也是想多赚点钱交学费，你行个方便。人民铁路为人民！”
说罢敬了个不是很标准的军礼，女列车员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种不和谐的氛围瞬间消散，瞪了齐石一眼：“记住一定不要阻碍其他乘客，知道了么。”
看着的三个人将编织袋放在行李架上，又在座位底下塞了几袋。此时车厢里人又不多，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乘务室。
直到乘务员的身影消失，哥三个才吁了一口气。和沈英杰一脸淡然不同沈迎春有些气恼，小声嘟囔着：“这就什么事儿啊，出个门还受这种气。”
齐石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目前数量比还不算多，坐火车就能运输了。要是后面需求量大了，那就不能用火车了，需要找个运输工具了。但是这年头拖拉机都是稀缺的很，更别说卡车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索性也就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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