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雨中记忆3
姚若娟对方周歧挺好奇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看起来有点邋遢, 一身狼狈，还因为方周歧跟会议室的气氛格格不入, 显得引人注目。
姚若娟觉得他身上应该有点故事, 没想到她稍微试探了一下，起了个话头，方周歧就毫不犹豫地全部说出来了, 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
姚若娟就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直来直往。
跟游戏里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姚若娟抬头打量了一圈会议室，其他人都神情凝重, 认真地听着蒋圆圆说话，丝毫没有注意道她和方周歧的小动作。
其他人跟姚若娟和方周歧这样的“盗版玩家”不同, 估计他们都有专属于自己的身份id, 是正常通过设备连上系统的, 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正派风范。
姚若娟有点心虚地擦了擦鼻子。
严格来说, 姚若娟其实也没做什么。她不过是从黑市里“买”了一个id, 私下试过系统的各种游戏之后, 觉得确实有点意思，后来自愿报名成为了志愿者，在进行官方的项目实验后, 才终于录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不像方周歧这么猖狂，从头到尾都是用假的身份信息，还被研究所的人发现了。
这样的一群人叫到研究所里，目的也很容易猜出来——
“不后悔。”他说, “做错了就要接受处罚,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姚若娟和方周歧的悄悄话持续了一段时间，站在他俩身后的郭恺歌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敲敲方周歧的椅背，提醒他们道：
方周歧是死不悔改的盗版玩家，姚若娟是半路改邪归正的聪明人……尽管他们看起来也十分吊儿郎当，但在某些方面，也意外地让人值得信任——
两个人犹如被老师抓到上课开小差的学生一样，连忙闭嘴端坐，不说话了。
两种想法在脑海中交织，付诸行动的那一瞬间，错误就已经犯下了。
仔细想想，在郭恺歌和蒋圆圆眼里，方周歧和姚若娟身上也只有会玩游戏这一个长处了。他们不会费尽心思找来这么多人，会议室的其他人，肯定也是擅长玩游戏的好手。
“认真听。”
“从第一天用别人的id, 登录游戏时候开始, 我就做好了会被抓住的准备。”
只听见蒋圆圆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道：
因此, 在警卫真正找上门来的时候, 方周歧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他从来很识时务。
至于什么时候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方周歧知道自己是错的，因此也没有怎么挣扎，任凭警卫把手戴镣铐的自己，带到郭恺歌面前。
更何况，研究所这些人还帮方周歧付了一笔保释金呢，看在钱的份上，就算蒋圆圆要他立即从这里跳下去，方周歧也只能乖乖听话。
方周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由于外部的研究人员，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内部的绪嘉博士，我们只能从内部想办法，重新建立一条数据通道，让内部的数据与外界重新取得联系，中断整个系统的运行，让博士得以登出游戏。”
比如说，在系统构成的虚拟世界中，玩游戏。
“你后悔被抓住吗？”姚若娟忍不住问方周歧道。
他不信任思维科学，所以绝对不会把“方周歧”这个人的信息，录入系统的数据库中，让自己没入成千上万的数据海洋里，变成一张被人一览无遗的白纸；但他又对绪嘉的嘴中描绘的景象蠢蠢欲动，压抑不住内心对新世界的好奇，无论如何也想进游戏里试试。
就是玩游戏。
“我有个问题。”这时，会议桌对面有一个玩家举手了，“从游戏内部想办法……你是要把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投入到系统里面，参加游戏吗？”
蒋圆圆笑了。
“就是这样。”
她拿起手上的资料，开始分发给围坐在桌子周围的玩家。玩家们彼此传递资料，方周歧也从姚若娟的手上，拿到了一份印着彩色图片和文字的纸张。
纸张的正中央，写着四个大字——“雨中女巫”。
“这就是我们救出绪嘉博士的关键。”
蒋圆圆说：“既然她是在游戏过程中失去联系的，那么很有可能，在连接断开的时候，就是游戏过程出现了问题。”
“大家都知道，系统的身份验证方式一直都存在漏洞，身份id是可以被冒用的，而靠我们现在的技术，暂时还无法弥补这个缺陷。”
说到这里，蒋圆圆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方周歧和姚若娟的方向：
“……我们高度怀疑，在最后一期实验进行时，就是因为有非法玩家侵入，绕过了身份验证程序，瞒过了我们的眼睛。”
然后，这些非法登录的玩家又动了手脚，直接从内部切断了系统的连接。
方周歧明白蒋圆圆的意思。
换言之，有人混水摸鱼登上了系统，切断系统和研究所的连接之后，把系统演算出来的游戏占为己有，变成了一群人的游乐场，肆意妄为。
“实际上，除了博士本人之外，还有很多普通玩家也被一起困在了游戏里，”蒋圆圆补充道，“这些‘黑客’的手段很高明，他们明显不想把系统还回来，或许通关10次副本的系统设置也已经被修改了，绪嘉博士很危险。”
闻言，方周歧看向了刚刚拿到手的纸张。
绪嘉很危险。
所以，研究所这群人制定了一个计划，为的就是营救绪嘉。
在纸张上，印刷着整个“雨中女巫”计划的全貌。蒋圆圆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被困在系统里的人，一直不停地在进行游戏，那么干脆就设计一个游戏，制定对黑客们不利的规则，帮助绪嘉一方获胜。
研究人员根据绪嘉的部分经历，构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小镇。在这个小镇副本里，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女巫，随着游戏逐渐深入，女巫的能力会越来越强大，直至最后把所有黑客淘汰。
“虽然不明白黑客一方想做什么，但是目前我们依然可以导入数据，模拟游戏副本。”在方周歧阅读资料的间隙里，站在他身后的方周歧说话了，“只不过，研究所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游戏过程的管理，副本构建好以后，具体要怎么进行，我们完全无法控制。”
“到时候，会议室的所有人都会进入到这个副本里，帮助绪嘉博士通关。”蒋圆圆跟郭恺歌心有灵犀，最后两个人一起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我们两个也不例外。”
方周歧从纸张上移开了视线，放下了手里一直拿着的资料。
他身边的姚若娟明显对这个副本的设定来了兴致：“这个副本不错。”
“你们是要赢下黑客，对吧？”她确认道，“能够制定游戏规则，把我们都变成女巫的话，要淘汰掉他们，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嘛！”
换句话说，女巫身份就是一个变相的外挂，还是官方赋予她的外挂，使用它不会被追究任何风险。姚若娟可以通过女巫身份，尽情淘汰掉全部黑客。
对于设想中碾压的局面，姚若娟觉得很满意。又能拿钱又能陪玩，这份工作真不错。
蒋圆圆坐在离姚若娟老远的位置，都能看到对方得意的神情。她马上泼了一盘冷水：
“女巫只有一个，而且是绪嘉博士，已经定下来了。”
姚若娟想象中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好吧。
有了外挂还想开开心心玩游戏，蒋圆圆根本没有必要花大价钱，找来这些擅长玩游戏的玩家，随便在路上抓个路人甲就够了。
听到女巫身份已经确定下来之后，姚若娟不由得有点失望，马上闭嘴不说话了。没有了她在一旁吵吵闹闹，会议室顿时又安静了不少。
感觉到会议室里冷却下来的气氛，蒋圆圆有点不可思议，出声解释道：
“你们不会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与黑客互相争斗吧——？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大家进入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与入侵者宣战，而是要把博士救出来就够了。”
“况且，”说到这里，蒋圆圆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顿了顿，压下嘴角浮起的一丝笑意，“你们就算有了女巫身份，在游戏里遇到黑客，也轮不到你们来淘汰他们。”
别忘了，绪嘉虽然被困在了游戏里，但她毕竟创造了整个系统——甚至可以说，玩家们所参加的每一场游戏，都是基于绪嘉的想法，从下往上构建起来的。
即便绪嘉已经失去了管理员身份，只是作为普通玩家的一份子，蒋圆圆也绝对肯定，自家的博士一定会击败其他所有玩家，通关游戏。
蒋圆圆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挑衅了，在会议室里引起了小小骚动。在会议室里的玩家们都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因此才会答应研究所开出的天价佣金，前来尝试一番。
只不过，现在蒋圆圆却在这里大放阙词，言语间将绪嘉描述得那么无敌，甚至还明里暗里贬低了一众玩家的能力。
其他人当然不能忍了。
蒋圆圆像是察觉不到会议室里微妙的气氛一样，继续说道：
“所谓‘女巫’的能力，其实本来就是管理员该有的权力，”她说，“博士需要拿回管理员权限，我们才能重新建立起与系统沟通的通道……”
“你们这些人被邀请来，不是为了正面与黑客正面争斗的，而是要在博士的手下撑过漫长的游戏流程，直至‘女巫’的能力全部恢复，管理员权限重新回到我们手中为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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