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妥协
林鸾再度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瞧着已是掌灯时分。她有些疲惫绵软地枕着淡青绸面的团龙引枕，蜷缩在驼色绒毯中，不必询问任何人，亦心知肚明，她这是在离开相国寺的马车上。
喉咙干涩疼痛，林鸾支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身来，想要为自己倒一盏茶水。
只是此时此刻，她比料想的还要孱弱疲乏，抬起手来去拿茶盏，茶盏却因她手臂的脱力，而复又砸落在小案上，发出“砰”的响声。
似是听到了马车中传来的声音，旋即，一个身着浅绛色袄裙的女使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望见坐在马车软榻上的林鸾，女使笑了笑，福身行礼道：“娘娘，您醒了？”
林鸾听到女使笑吟吟地对自己的称呼，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神色漠然地沉默不语，好似对面前福身行礼的女使视而不见。
“……”
缓了缓，复又拿起小案上的茶盏，为自己斟了盏茶水，慢慢地呷着，神情冷淡的林鸾，忽听面前福身行礼的女使笑意不减地开口问道：“娘娘，奴婢是圣上派来侍奉您的，您要为奴婢更名吗？”
林鸾闻言，愈加攥紧了手中的茶盏，低垂的眼眸中尽是愠怒之色。
尽管知晓面前的女使是奉那人之命方才这般称呼自己，但她心中翻涌的怒意，却还是几近要按捺不住了。
半晌，还是林鸾先败下阵来，她语气略有些生硬地回答女使方才的问题，冷声道：“不必了，起来罢。”
她愠怒地睁开眼睛，抬眸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萧凝，唇瓣微启，似想斥他。
如此一来，林鸾便是再能忍耐，亦按捺不住地羽睫微颤。
行至软榻旁坐下，萧凝垂眸，将面前的林鸾自绒毯中半抱起，教她倚靠于自己的怀中，指节分明的大掌不轻不重地轻抚着她白皙莹润的面容。
瞧着那个女使复又福了福身后，便出了马车，林鸾心中烦闷，正欲抬手掀开车帘透透气，却忽听马车外，女使正恭声禀报道：“圣上，娘娘醒了。”
女使笑吟吟地起身，恭敬地垂首敛目道：“那今后娘娘唤奴婢冬琴便是。”
前车之鉴令林鸾学会了在萧凝面前，不要轻易地开口言语，不然会被他趁虚而入。
可谁料，这一回她并不曾惹怒他，但他却好似饶有兴致，不肯这般轻易地放过她。
喝完一盏茶水，林鸾仍旧对面前的女使视若无睹，而女使却保持着福身行礼的谦卑姿态，面上始终带着恭敬而从容的笑意，林鸾不说教她起身，她便一直这般垂着眼眸，躬身行礼着，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
她阖着眼眸，一动不动地侧躺于软榻上，好似已然睡着了，萧凝走进了马车，望见她裹着绒毯，背朝车门蜷缩的模样，不禁弯唇笑了一下。
只是事与愿违，林鸾躺回软榻上方才片刻，车帘便被掀开，吹拂的一缕冬风席卷着浅淡的，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掠过她的鼻尖，教她立刻便猜出了是谁到了马车中。
这般想着，林鸾面色微僵了一瞬，片刻之后，她复又垂下眸去，不再言语，只是神情愈加漠然地冷哼了一声，然后侧过面颊去。
垂首，在林鸾愕然惊诧，想要逃避的神色中，萧凝在她的唇角咬了一口，仿佛是在惩戒她的不甘心，不顺从。
林鸾抬手，羞愤欲绝地反抗萧凝钳住自己的大掌，所幸此时此刻，萧凝的心情好似尚可，对她的挣扎，亦是听之任之，不予压制。
伸手捏住林鸾白皙如玉的下颔，萧凝迫使她的目光又与他对上。
仿佛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威胁之意，他淡笑着问她：“醒了？”
听到女使这般回禀，林鸾一下子便知晓了谁在马车之外。
林鸾闻言，不曾回应她，只是冷淡地吩咐道：“你先出去罢。”
下一瞬，听到萧凝淡淡地“嗯”了一声，林鸾神色蓦地一变，蜷缩回绒毯中，背朝车门，屏息凝神，佯装自己已然又睡下，并在心中暗自期冀萧凝不会进来。
于是，林鸾很快便挣脱了萧凝的钳制，戒备而恼火地缩在软榻的一角，眼眸染泪地怒视着他。
萧凝修长的手指，却再度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林鸾微微有些肿的唇瓣上。
“你要做什么？”
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眼圈泛红，微咬贝齿的林鸾，萧凝眸色一暗，面上却不显。
展臂，复又将不断挣扎着的林鸾揽入怀中，萧凝垂下眼眸，笑着问她：“卿卿既醒了，方才缘何要装睡？”
仿佛是要故意教她愈加恼火，萧凝说着，亲昵地以挺拔的鼻梁蹭了蹭林鸾的。
这一举动，果然令林鸾反抗得愈发厉害，她怒视着他，眼尾微红地愠怒道：“放开我。”
萧凝微微笑着，置若罔闻地垂首，在林鸾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下，林鸾恼得有些口不择言：“放开我，你这个昏庸无道的昏君！”
不以为忤地抚了抚林鸾泛绯的耳垂，察觉到她的身体颤得厉害，萧凝轻咬住她的唇瓣，好整以暇道：“卿卿若求求朕，喊朕一声好郎君听一听，朕便姑且放过你。”
闻言，林鸾忽地侧首：“做梦。”
听到林鸾毫不客气的一番话，萧凝亦不恼。弯唇笑了一下，他扣着她纤瘦的腕骨，不容抗拒地将她压倒在软榻上。
因着马车中的空间有限，软榻并不宽大，躺一人足矣，两人便稍显狭窄。
不过这正遂了萧凝的心意，如此一来，林鸾便是想躲，亦没有地方逃避了。
铺天盖地的汹涌亲吻，教林鸾有些承受不住。她挣扎半晌，却仍旧挣不脱萧凝，强烈的慌乱与厌恶之情，教她忍不住泪眼婆娑，有些气息不定地斥道：“放开我……呜……你这个混账……”
萧凝捉住林鸾毫无章法，胡乱挥舞的柔细手腕，笑着在她的唇上复又亲了一下，心情甚好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为她绾好散落于耳畔的一缕乌发，垂首纵宠地问她：“阿鸾翻来覆去，是只会骂混账这一句吗？”
林鸾听出萧凝话中亲昵的揶揄之意，眼圈愈红起来。
侧过头去，她不想再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张含着笑意，光风霁月，丰神俊朗的清隽面容。
“你……你放开我，呜……放开我！”
林鸾挣扎着，忽地泣不成声地抽泣起来。
原本便只是将她揽于怀中，静静侧躺着的萧凝，见林鸾忽地出声哭泣，抬手为她拭去面上的泪痕，语气似有些拿她无可奈何的笑意，声音柔和而纵宠：“怎么又哭了？这回朕可不曾欺负你。”
林鸾不肯再言语，簌簌而落的泪珠落在萧凝的衣领上，打湿了绣着仙鹤云纹的玄色绸料。
萧凝垂眸望着林鸾，浅淡地笑了一下，旋即，他垂首吻去她微红的眼尾濡湿的泪痕，安慰似的亲了亲她哭得泛红的白皙鼻尖，温柔而怜惜。
伸手，忽地将安静轻柔地亲吻着自己的萧凝推开，林鸾望着方才对她卸下心防，被推开亦有些始料不及的萧凝，飞快地坐起身来，怀中抱着绒毯蜷在软榻的一角，戒备地望着他。
她红着眼圈，颤声道：“你……你还有颜面大言不惭！”
萧凝被林鸾倏地推开，神色看上去亦不恼。散漫地平躺着，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笑着睇了神情警惕的林鸾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
望见他这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林鸾便忍不住来气，她眼圈愈红地质问他：“你还装，那个叫冬琴的女使唤我娘娘，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听到林鸾这般质问，面色从容平静的萧凝，眼眸中似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萧凝笑着颔首，声音柔和似诱哄一般地问道：“她当然要叫你娘娘，不然，阿鸾是想要她叫你林二姑娘吗？”
说着，萧凝展臂，复又握住林鸾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一面垂首密密地亲吻着她的面容，一面轻声叹息道：“卿卿不是说，一年之后便与朕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吗？若教许多人皆知晓了你的身份，今后出什么纰漏……”
他的叹息声中带着些黯然与失落，但林鸾却分明听出了他一番话中暗藏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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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恨这人的厚颜无耻，却拿他无可奈何，林鸾气得鼻尖酸涩，又欲落泪：“你……你，你就是故意的。”
握住林鸾指着自己，缘于气恼而轻颤不已的纤纤柔荑，放于唇畔亲了一下，萧凝收敛起面上的黯然失落，一面伸手为她拭泪，一面展颜赞道：“卿卿果真聪慧。”
林鸾侧过面容去，躲避着萧凝的触碰，怒气未消的模样。
不晓得是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萧凝愈看，便愈觉得此时此刻鬓发微散，眼尾染绯的林鸾娇俏可人。
忍不住垂首吻了吻她的眼眸，果不其然被怀中的女郎恼火地打了几下，眼眶濡湿道：“别碰我。”
吻去林鸾眼尾晶莹剔透的泪光，萧凝安抚地抚了抚她柔顺的乌发，将下颔放在她隐隐有着馥郁香气的发顶，以绝对掌控的姿势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
两人便这般躺在软榻上，林鸾妥协地，忍气吞声地被萧凝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抱着，铺天盖地间，皆由他的气息所笼罩。
安静的氛围持续许久，萧凝忽然听到自己怀中的林鸾轻轻地抽泣了一声。
他垂眸望着她，却见她阖着眼眸，眉心微皱，面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点漆般的墨眸中有无奈与纵宠的笑意一闪而过，萧凝抿唇，垂首亲了亲林鸾微颤的，濡湿的乌色眼睫，伸手轻拍着她纤瘦的脊背，终是妥协地笑着叹息道：“好了，莫要哭了，朕保证，他们不会再叫你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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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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