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下楼走出来，绿萝退到他身后，依然满脸戒备，看着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给游鸿两拳。
“何事。”
白晨还是开门见山的风格。
游鸿露出些微不悦，看看阁楼里头，说道：
“我大老远跑来给你提个醒，你连杯待客的茶都没有？”
白晨便把门让开。
绿萝见状连忙去把铺在地上的练功草席卷起来，以免被邋里邋遢的青年踩脏了。
游鸿进了屋，大咧咧坐在堂上太师椅中，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两口，才在白晨的目光中慢慢开口：
“过几日，河边草坪上会有一场外门弟子之间的论剑，奖励颇丰，若是表现出色，甚至可能被某位内门师叔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也就是鱼跃龙门。
这是一个可以提前进入内门的机会，你不去试试？”
白晨知道这场每年一次的外门论剑。前世他是直接被掌门清虚收为弟子，都没在外门待过，但在山上静修的时候，每年都能听见山下传来的喧闹。
参加论剑需要报名，待论剑开始之日，报名弟子会按照抓阄顺序，两两上场切磋，胜者晋入下一轮，最后决出前三名，可获得相应名次的嘉奖。
据白晨所知，
第一名的嘉奖，是获得一次进入藏书楼的机会，可任意挑选两部功法或剑诀秘籍；
第二名同上，但只能带走一本秘籍；
第三名则是获得一些丹药赏赐，通常是三粒筑基丹。
筑基丹可增加炼气期破境时的成功率，但需要数量极多，通常是十粒以上同时服用才有明显作用，若只有三粒，聊胜于无。
可游鸿不知道的是，此时就挂在白晨腰间的乾坤袋之中，装着相当于半个剑宗底蕴的修行丹药。
并且，白晨脑子里还记着剑宗的全部功法剑诀……
因此，这些奖赏之物于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至于论剑胜出的另外一个福利，白晨同样没有兴趣。
外门论剑前三名最终会被某位内门师叔收为弟子，后面名次的也有可能被看中，但机会要小一些。
这一条于他人而言，可能是一个鱼跃龙门的大纪元，但是对白晨而言，同样没有任何吸引力。
因为这机会只能单向选择，那些师叔可以挑选论剑胜出的弟子，弟子只能拒绝或同意，不能自己挑选何人为师。
可是，这些会在外门论剑中收徒的内门师叔，实际上都是快要活到头的老师叔，他们知道自己在三年后的承剑大会上没有任何优势，于承剑大会上表现出色的弟子，绝不会愿意选他们为师，因此才会在这外门论剑中挑选弟子，只是为了给自己在人间留下一些传承。
不言而喻，这些师叔的修为和技艺必定都很一般，或许自身当初也是天赋平平之辈，此生即便是到了寿元耗尽那一刻，最高境界也看不到悟道门槛。
若是拜这样的人为师，便几乎默认此后在修行路上无法指望他能帮到自己，如此一来，所获无非是多了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可享受更多宗内修行资源的扶持而已。
因此，那些真正对大道有追求的外门弟子，大多不会参加外门论剑的，即便参加，也不会拜师。
白晨更不用说了，他根本就看不上那点资源扶持，并且心中早已有了目标，他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内门身份。
因而，他对这场外门论剑，是半点兴趣也无。
此时听着游鸿邀功似的说出来，他便只是平静道：
“没有兴趣。”
可游鸿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闻言噗一声便将满口茶水喷在地上。
站在白晨身后的绿萝，看看满是水迹的地板，脸上全是嫌弃。
游鸿没有闲心思再去关注侍女的神情，他瞪大眼睛看着白晨，满脸惊讶道：
“你……不会是真想自己修炼到金丹境再入内门吧？”
在如今的剑宗内门里，的确有这样的人，但是很少，而且大多是天赋平庸之辈。若非真的毫无过人之处，没有人会愿意以这种方式进入内门。
但凡是有些长处的弟子，早在结丹之前就被挑走，或者自己挑选一位内门大佬拜师。而给予师徒们这种双向选择机会的，正是剑宗十年一度的承剑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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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白晨要走的路。
游鸿也在白晨摇头之后明白了这一点，眼神由惊讶变成震惊。
“你想参加承剑大会？”
白晨点头。
游鸿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眉头渐渐皱起：
“你难道不知道如今自己是个怎样的名声？在剑宗里，你都快臭不可闻了你！你是真的不知道？”
绿萝听见这话，顿时怒了，张嘴清脆骂道：
“你才臭不可闻，你全家都臭不可闻！我家公子又没招谁惹谁，为了图个清净连门都少出，就你们剑宗弟子多事，整天自己屁事不干净在嚼别人舌根，我家公子有什么错，明明是……”
绿萝越说越气，最后都快破口大骂了，白晨抬手拦了拦，她才气呼呼地停了嘴。
少女相比去年形状饱满了不少的胸脯，仍在一上一下地起伏着，显然胸中仍有许多气没撒完。
游鸿被骂得目瞪口呆，看看白晨，又看看绿衣少女，怔怔道：
“你家侍女也忒凶了……”
“绿萝不是侍女。”
白晨淡淡地开口，纠正游鸿的认知错误，接着又道：
“修炼到金丹期，太久，所以承剑大会，我是一定要去的。”
相比他人，白晨修炼到金丹境的时间会缩短极多。
寻常人即便是王蝉那种资质，估计也要十年左右；而白晨，若要追求极致，三年便足够。
但那太过惊人，若他真的三年结丹，便等于坐实了自己就是天生道种，因为世间只有天生道种才有如此可怕的破境速度。
可若要正常一些，就得压制在八到十年之间，如此才不会太过惊世骇俗。
那也太久，白晨不想在外门耗费如此多年。
三年后的承剑大会，是他早已选好的捷径，并且，他早已为此铺好了路。
“你会被打死。”
游鸿十分肯定地说道，表情也很严肃，表明这句话并非玩笑。
“承剑大会有掌门与各脉峰主坐镇，可即便如此，历届大会仍有不少承剑弟子受伤，甚至丧命。
所有与会弟子必须全力以赴，这是承剑大会的规矩，你既然决定要参加，这些规矩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届时若被修为高深的师兄挑战，你又无法拒绝，万一哪位师兄收不住手……”
万一？
说轻了，只是游鸿不愿如此恶意揣度同门，才说了声万一。
白晨沉默片刻才开口：
“修行本是逆天而行，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没有万全之策。结丹费时太久，我不能等。”
“所以眼前就有一条捷径，你为何不选？”
游鸿说的，当然便是数日后便要举行的外门论剑。
“以你的资质，即便名声差一些，肯定也有师叔愿意收你为徒，并且于你而言，有无师父教导并无太大差别，或者……
剑道上实在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来问我。”
游鸿最后这一句，等若是把话彻底挑明了。
很明显，若白晨愿意参加外门论剑，则无论他是否能跻身前三，届时都一定会有天照峰的师叔站出来，收他为徒，将他带入内门。
游鸿这是爱才心切，在给天照峰拉人头呢。
白晨听懂了游鸿话里的意思，心里感激，但不能领情。
有无师父教导差别不大？
不，很大。
这一世他需要钻研剑道，若无名师指点，单靠他自己琢磨，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证道。
所以白晨依旧只能摇头。
“很抱歉。”
一声道歉阐明了态度，你的心意我很清楚，但是无法领情。
游鸿明白了，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那便随你，我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游鸿说完便出门走了。这趟他连自己最钟爱的大剑都没带，显然是秘密前来的。
白晨能感受到，游鸿的确失望了，并且即便自己现在回头，游鸿也不会再给自己机会。
是个好人。
他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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