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岳母走后，凡三就成了邵娜与大姐的使佣丫头，根据她们的指令，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陪产假结束的头天下午，凡三外出买尿片。2点左右，凡三买完东西上车，他正想着明天就可以不再当丫环，回厂里上班，突然接到张莉的电话。
自去年元旦前在羊城老乡会上碰面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联系过。
“三子，你在哪呢？”
“在商场，有事吗？”
“你现在有空的话，到我家里来一趟，好吗？”
听这小妞的语气，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凡三也没多想，就开车直奔她所住的福莲花园。
福莲花园在莲花村一带，里面户型有很多种，有一梯两户的板楼，也有几户一梯的塔楼。
凡三在小区广场旁边的空地停下车，就向张莉住的那栋板楼走去。
这是凡三第一次来张莉住处，除了曹玉友家，他在鹏城还真没去过朋友家里。
一是尊重对方隐私，二是不想打扰旁人，三是这小子自在，关系不到铁哥们份上，他也不愿意去对方家。
张莉住在8层东侧，上楼按响门铃后，凡三就在门外等候。过了差不多3分钟，张莉才打开门。
凡三抬头看去，不由大吃一惊。这小妞穿着一身白底蓝条的睡衣，蓬散着头发，一脸憔悴，还黑着眼圈。
“这几天没收拾，屋里有些乱，不好意思。”张莉边走边道歉。
凡三走进去后，发现屋里确实很乱，还有很浓的酒气。
一时间，他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印象中，这小妞是个非常讲究的人呀，屋里怎么乱成这样子。
张莉忙着收拾，凡三则走到阳台前，拉开窗户，让屋里透气。
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两卫，大约130平，南北通透。站在阳台上望去，小区绿化很好，景色不错。
这里与附近两个楼盘并称“莲花三村”，是1990年代初鹏城有名的生活小区。
来鹏城这么多年，张莉赚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这套房子身上。
“美女，说吧，怎么这时候想起老同学啦？”屋里空气清新一些后，凡三走回室内，靠在绛色真皮沙发上，微笑着问。
张莉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用一个很大的黑色发卡夹住，顺手给凡三倒了一杯开水，放了一些义阳毛尖。
这茶还不错，应该是雨前毛尖，还没喝，闻着就有一种特别的清香。
张莉一向很有主意，这一回，意外地有些沉默，让凡三一时有些不适应。
突然，这小妞竟然无声抽噎，泪珠也涌了出来。
凡三一看，更加不安：“姐们，有啥事你就说吧，怎么突然哭起来啦？！”
张莉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泪一边哽咽着说：“三子，我这房子保不住了，下个月就要被银行收走啦。”
凡三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问道：“你不是全款买的嘛，怎么又扯上银行啦？”
“我哥去年办厂，钱不够，就把我这房子抵押了。现在，他的厂子办不下去，不想干了，贷款还不上，银行要拿房子抵债。”张莉哽咽着说。
张彦那浮夸性格哪能创业，曹玉友当初就说过，让凡三离他远一点。
这家伙果然是个坑货，他不敢坑人家，就会害自家人，最先坑的就是亲妹子，真不是个东西。
“你哥不是与雷鸣关系不错嘛，找他说说情，缓一下呗！”凡三顺口说道。
“雷大哥现在不管信贷这一块了，电话也经常关机，联系不上。”
“那你哥呢？”
“要账的人太多，吓得躲起来了。”
“那个厂子，你不也有份嘛，怎么搞到这个样子？”凡三当时听说，好像他们兄妹俩是一起办厂。
“我平时都是在顺达那边跑业务，厂子里的事基本上没过问，我哥性格强，也不喜欢人家多嘴。谁也没想到，他给搞成这个样子。”张莉边擦眼泪边说。
“你们贷了多少款，厂子到底欠了多少账，你查清楚没有？”凡三又问。
“贷款还有20万，供应商材料款与工人工资，差不多也有20万。”
张彦吓跑后，这两周，张莉到厂子里查账，倒是把底细搞清楚了。
“厂子还能不能办下去，不行的话，就关门得了，别成了一个无底洞。”
听说债务加起来只有40万，凡三心里不由轻松了一些。但凡事不怕错，只怕拖，因此，他看着张莉，非常认真地问。
在海清电机这几年，凡三算是看明白了，办厂真不是一个容易事，千头万绪，种种关系，还有上下游产业链协作管理，他是真受不了这个罪。
“厂子里设备都是新的，骨干工人还在，只要能把账及时还掉，再有新业务进来，完全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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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张莉不甘心让厂子就这样倒了。那些设备，运转起来值钱，不能生产就等于卖废铁，这可是他们兄妹两人这些年的心血，还有父母多年的全部积蓄。
“你让刘老板把厂子收了不就得了，正好可以补充他们的产能不足。”凡三建议。
张莉苦笑道：“那个人，你没有与他深交，只认钱不认人。我曾经问过他，他满打满算只给10万块，连贷款都不够。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让厂子倒闭呢！”
“你不是认识很多老板嘛，就没有人能帮你一把？”凡三又问。
张莉平时挺能干的，周旋于富豪大款之中，怎么着也有三两个关系不错的吧？
“我们是外地人，公家的银行都不敢放贷，何况私人。你以为这世上的钱那么好借？打你主意的时候，小妹妹叫得贼甜；真遇到事了，一个个跑得贼快。”
凡三明白了，这小妞眼下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想到他，看能不能拉她一把。
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想起当年夏天那个白衣黑裙长发飘飘的骑车女孩，他还真不忍心看她流浪街头。
沉吟了一下，凡三再次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能不能把这个厂子盘活？”
听凡三这么说，张莉眼中顿时有了神采：“三哥，只要能渡过眼前这道难关，我肯定能把厂子盘活，你知道我本身就是做业务的，可以将一部分客户，带到自家厂子里来。”
“你不怕老刘说你吃里扒外？”
“只要这关过去，我就辞职，来自家厂子干，还管他怎么想干嘛。”
张莉说的很直白，这句话算是有了一点她平时干脆利落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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