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清风所过，即是天命”
不落山后山，几个弟子提着篮子到药田采摘缚灵草。
“这缚灵草百年就长成一株，一株只长一颗缚灵果，十分珍贵。药田里拢共就几十株，现在长老一下要我们摘十颗，到底是谁这么大面子呀？”一弟子向旁不解道。
“别多嘴，听说是祝流师尊的徒弟，祝流师尊就这一个徒弟，可宝贵着呢。”
“祝流师尊对徒弟真好。听说徒弟一进山就带去精修了，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呢。”另一个弟子羡慕的不得了。
“总会见到的，毕竟我们在同一门。”
“嗯嗯。”弟子拿起缚灵果放在阳光下细细观察：“只是这一下用这么多缚灵果，看来伤势重着呢。。。”话语未尽，只见虚凰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背上龙族的疗养结界里坐着两个人。几个弟子纷纷抬头视线跟随虚凰而过。
不落山止天阁内，祝流和长老们布置着阵法结界，药老们也有条不紊调制着灵药浴药，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虚凰带回沈沧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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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虚凰停在庭院中，祝流和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龙女迅速解除结界，祝流一个箭步上前抱下沈沧寂，一刻不敢耽误直奔内堂，将沈沧寂轻置阵法中央，随后同长老们一起驱动阵法。好在龙女事先护住了沈沧寂命脉，长老们很快便稳住了沈沧寂神魂，接下来只需要将沈沧寂神魂与肉体重新结合即可。
四刻钟过去，沈沧寂神魂肉体皆已慢慢恢复。药老们拿出事先采摘的缚灵果，挤出果汁滴入浴药中，而后药老和长老们退出内堂，龙女和几个女弟子进入，扶起沈沧寂，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物，使其浸泡浴药之中。
一切完毕后龙女也退了出来。祝流上前行礼：“多谢龙女及时开启疗养结界，这才得以使爱徒神魂俱在。”
龙女还礼：“师尊哪里的话，步宜也是不落山弟子，同门互助本是应该的。”
“哦？龙女竟也是我不落山弟子？你师父是？”文乐尊者提袖上前询问。
不落山虽是修仙道场，但是其下多门分立，即便是同一师父，也有可能被送往不同的领域锻造或修炼，因此山中弟子未必都能认全。
“步宜乃阳曦尊者门下第六位弟子。常年跟随阳曦尊者四处游历，各位长老自然不识得。”
长老们听罢点点头，看向祝流，龙女不解，也跟随长老们视线看向祝流：“祝流师尊，和我师父有什么往事吗？”长老们没想到龙女询问地如此直白，听罢摇摇头又笑了笑。
这时一药老从后走上前，捏指算了算，向众长老行礼：“各位神尊，沈沧寂已将药力全部吸收，此时可将其捞出浴药，浸泡过久只会适得其反。”
众长老视线回向龙女，龙女明白点头，行礼后带着女弟子们进入内堂。
弟子舍间，祝流为躺在床上的沈沧寂把脉，未探得异常后聚气于掌间，置于沈沧寂脑门上星与百会间，探寻沈沧寂周体生机。一番探寻后收回了手掌，看着沈沧寂摇了摇头，长老们心中一紧，上前询问，华昊长老更是直接汇气探寻。
沈沧寂一动不动，双唇紧闭，面上毫无气色。华昊尊者收回手，不由惊讶道：“没想到此人如此强大，沈沧寂竟一丝生机。。。”华昊长老顿住，看向祝流，又看向其他长老，沉重挤出余下的话：“一丝生机竟也没有了。。。”
众长老哗然，面露难色。
“没有生机会怎样？”龙女不解，她从未遇到过毫无生机的人。
华昊长老看了一眼祝流：“无生机者，活着如同死去，不生不灭，”说着视线转向别处，“不醒，如活死人。”
文乐尊者见祝流不说话，心知祝流一定在自责没有阻止或者干脆和徒弟一起下山。文乐尊者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上祝流肩头：“你我都知道，这是她的劫难，即便她这一战不打，也必会在下一战得此结局。”
祝流不说话，抬头看了看文乐尊者，两人对视，文乐尊者心头一颤，收回搭在祝流肩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你不会。。。？不可！绝对不可！你可知这样的后果你我都未必能够承担？！”其他长老先是疑惑，而后瞬间明白——祝流想用自己为徒弟换生机。众人连连劝阻，然而祝流并不为所动，只是希望众人能为他和沈沧寂护法。
众长老自是不愿意的，祝流是不落山修道场唯一一位真天神命脉且还是超仙境界的尊师，这些年不落山不受外敌侵扰，稳居修道场第一，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各方对祝流的忌惮。
虽然众人并不知晓祝流为何如此重视她，可是众人也都知道，祝流游迹千年，从上界游至神界，又从神界游至下界，独独只收了这一个弟子，自然是不同的。这其中只有文乐尊者知晓其中缘由，但他也不想祝流涉险。
文乐尊者和众人还想试图阻拦时，祝流起身，右手举起，凭空化出匕首。
“图塜？！”
“祝流，你真要如此？”
“祝流，此行径无挽回之路啊！”
。。。众人惊愕，还在试图阻拦——图塜匕首为上界一古族祭司的贴身武器，祭司因四界大战陨落后匕首留于战冢，被祝流的师尊捡到，化解戾气后送给了祝流，从此成了祝流的贴身宝器之一。
此匕首可在人清醒的状态下唤出真身灵体，轻触即可食人生机，如果使用图塜同时割破两人真身或灵体，则可强行置换生机，本就是凶法，使用者无后悔退路，即使是原主人祭司也不会轻易使用此法。
然而令人更担心的是，沈沧寂的真身灵体只是一缕清风，匕首无下手之处，所以要想和沈沧寂置换生机，只能割彼此肉身。割真身灵体未必伤及肉身，但割肉身必定伤及灵体，即使是四大帝在世也回天乏术。
祝流眼看沈沧寂生机不在，阳曦尊者的话又重现脑海：
“天命将至，时光轮盘消耗殆尽。神庙之心再不择主，天地法则世界秩序，千万时空都将重归混沌。而你我，却都不是天命中人。”
“那谁是？”
“毗鸵河畔，清风所过，天命，就在其中。”
祝流回神，望向文乐尊者，文乐尊者看懂了祝流眼神之意，阳曦尊者的话此刻也回荡在文乐尊者脑中。文乐叹了口气，两手握拳之间聚齐灵力，置于掌间送至胸前，双手迅速翻印：“诸位，让我们，为祝流尊者护法吧。”众人见文乐尊者松口，已知事成定局，于是跟随文乐结印护法。
龙女满眼担忧，由此十分敬佩祝流，虽不忍，但还是走向前抬起了沈沧寂手臂，祝流将手抬起并了过去，手起刀落，图塜迅速开口，祝流伤口处生机涌现，沈沧寂已无生机，只滴落几滴鲜血。图塜术法在空中流转，伴随护法灵力开始转换两人生机。
祝流看着徒弟生机渐回，用天音向文乐传话：“你我虽不是天命中人，但她是。”顿了顿继续道：“活了数万年，以为就要这样按部就班到了年岁陨落，没想还能为这世间做这样一件大事。虽然我再无机会看到，但我，是她师父啊，我还能留下美名哈哈哈哈。”
文乐鼻头一酸，天音中厉声道：“住嘴！”
“你我原本以为，阳曦所说的‘清风所过’是指带风之人，没想到竟是本体为风之人。”祝流笑道，脸上毫无血色，话语也显得苍白无力，文乐看他一眼迅速转头，凝气继续护法。
“生机转换成功，却也需借外力复原吸收，有一处净池可完全修复她，劳你费劲找寻了。”祝流生机流失，原本年轻的样貌逐渐衰老。
“从小到大，你说的，我总要反驳，这次，我听你的。”文乐眼眸低垂，不忍再多看他一眼。众人看看祝流又看看文乐，心中悲痛却无法收手，否则前功尽弃。
祝流只看着他，收回笑容，沉默半晌张口：“不要告诉沈沧寂。。。更不要告诉她，我不想她看到我这般模样。。。”文乐听到“她”心头一紧，回想起三人年轻时在上界修道，祝流和文乐天天跟在师父身后斗嘴，阳曦只在一旁看着，他俩被罚阳曦就为他俩求情。。。三人相伴斩妖除魔，一路修炼，遇百关斩百将，无人能敌。。。三人出师祭礼结束后相约在庭院中种下变色神树，传闻变色神树几人浇灌就会长出几种颜色，三人便约定出师后每年都要回来浇灌，看谁的颜色最亮染色的地方最多。。。过往种种在文乐脑海里走过，回神过来看了一眼祝流。
祝流低头看向沈沧寂，见她生机重回，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收力不再为自己护法。与文乐对视，用尽最后气力传话：“我已无回天之力，替我向她道别。。。”说罢便倒了下去，众人大惊，文乐急速上前扶起，翻手下去，祝流已无生机。
闭关中的阳曦尊者心口一阵剧痛，静心下来收法出关，出来便瞧见门前的变色神树已然丢了一色，如同人失了生机。。。
“生机。。。天命。。。”阳曦尊者喃喃道。
内堂中，众人忙作一团，文乐留下其他人照看沈沧寂，自己随后开阵传送，只身带走祝流回到上界玉灵宫，门口阳曦矗立，见文乐怀中之人神色荡然，没有一丝生机，形如老者，不由悲从心起，再无力站立。文乐不知阳曦在玉灵宫，心下吃惊，又见阳曦此般模样，竟有一种不真实感，从未想到三人走到如此境地。
祝流说过不想阳曦看到他这副模样，文乐只得转身，阳曦立马叫住：“还想瞒我多久？”文乐不说话，只僵在原地，怀中之人轻飘飘，不真实感让文乐恍惚间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交给我吧，他生机已无，但并未身死，我来为他护法吧，本就是我亏欠他的。”阳曦踏步至前，说罢要接过祝流，文乐并未阻止，只道：“你并不欠他。”
阳曦看向文乐，再也没忍住，两行泪低落下来。两人对视，彼此心有灵犀。
“不怕吗？”
“不怕。”阳曦看向神树说道：“如果是我，你们也会这样做吧。”
文乐没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
微风吹过，神树轻轻摇晃，掉落几片叶子在祝流身上，文乐替他掸去树叶，三人时隔万年终于齐聚，一同走向玉灵宫底下。
宫底下，彘离大阵被重新激活，祝流置于中心，阳曦与文乐站立两旁，同时施法逼出自己灵体，任由阵法束缚灵体，吸食灵体，只为了替祝流续命，他们都坚信，只要等到沈沧寂成为神巫时，就会有办法苏醒祝流。
沈沧寂梦里，两个少年背着师父拉着少女去打怪，没打赢，被追着跑，差点被怪吞下时师父及时赶到。三人被带回，两个少年差点被师父打死，被罚跪时还不忘拌嘴，互相推卸责任，少女路过见状，朝他们一人踢了一脚，两个少年瞬间安静不吱声。少女默默拿出晚斋，少年们立马跪着转身，三人两跪一坐，在廊下笑闹着吃饭，师父在远处默默看着笑了出来，梦里的沈沧寂也跟着笑了出来，好似切身感受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与幸福。
不落山弟子舍间外，一只胡雀原地煽动翅膀，今日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片刻后被召唤离去。一日间不落山发生的事默默传遍了五洲大地，某处封印松动，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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