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白鹤殿。
这原本的梦幻之地，此时已是一片破败、残垣断壁。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在风肆虐之时，迎面，扑来一片刺鼻的血腥味。
“鹿尽砚！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落潭仙君跌坐于地上，声音早已因哭嚎而变得嘶哑，视线也因泪水而变得模糊。
前方，是带着一脸不屑和阴戾的鹿尽砚。
后方，是再也回不去当初的仙界。
身旁，一人双目轻闭，夺目的血已将他那一身青衣浸染，冰凉的身子也已散尽最后一丝温热。
“做了什么？”伴随着一声轻笑，鹿尽砚缓缓开口，声音寒冷彻骨，“只是让该消失的，消失罢了。”
“该消失的？什么叫该消失的？！”
估计是因极度的悲痛，落潭仙君脸上的神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他笑，笑得凄惨：“是你生活了百年的仙界，还是将你捧在心口的云游仙君？！”
笑完，又扯着嗓子嘶吼，像是疯了：“该消失的是你！！！！是你——”
“将我捧在心口？”鹿尽砚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笑了两下，神色之中尽是讥讽：“落潭仙君真是会说，你又是何时见柳云游把我捧在心口过？”
“我，被公开原是妖族之身，得以飞升是因私吞了海神丹之事时，是谁弃我而去？”
“在我身处泅仙洞受八刑之苦时，是谁连看都未曾来看过我一眼？”
“我好不容易带着一身伤走出泅仙洞，是谁取了我的仙丹，告诉我此处容不得我，让我滚下仙界？”
“在我离开仙界后，又是谁对我使用了灭妖令，害我被仙界之人追杀？！”
“如今你还对我说他将我捧在心口？”鹿尽砚说着，恨意在他脸上晕染，“笑话！”
落潭仙君失了声，他僵着脖子低头，余光看到倒在自己身旁的柳云游，眼中携着的全是苦。
他喃喃道：“云游仙君从未亏待过你，也从未做过一件对不住你的事。”
“鹿尽砚，是你对不住云游仙君，是你不懂，陷入泥潭，执迷不悟......”
“够了！我看你是疯了，”鹿尽砚冷笑一声，神色冰冷，“本想留你一命，既然你如此念着柳云游的好，那我便送你去陪陪他！”
话音落下，他抬手，浑厚灵力凝聚于手中。
却没想到一道灵力打出，落潭仙君竟当真不躲。
一身青衣很快便被浸染成了夺目的红色，血水低落，落在了依旧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柳云游的手上。
落潭仙君看着柳云游，嗓音哑得彻底：“他怎会弃你而去，他只是急于去为你朝仙帝求情。”
“不然你私吞海神丹，仙帝怎可能还留你一命。”
“你可还记得是谁带你上的仙界？是谁帮你隐瞒？你以为你的事暴露了，云游仙君能免去责罚？”
“十六刑之苦，你为何只受了八刑，你当真没想过？”
“是他为你受剩下的八刑。”
“又怎能去看你......”
“你原本是妖，吞下海神丹才得以飞升，炼出的仙丹本就不稳，还在受八刑之苦时心生了邪念，你自己应该清楚，如此，仙丹受损，你也不会有好活。”
“你的丹不是拿回来了吗？你难道没发现？那丹完好无损！”
“是他耗费全身灵力为你炼化！”
“至于那灭妖令，你当真觉得是云游仙君所用？”
或许是因情绪激动，又或许是因身受重伤，林落谭猛地吐出一口血水。
但他依旧吼道：“鹿尽砚！你醒醒，行不行？！”
空气好像静止了，鹿尽砚直勾勾地盯着落潭仙君，许久，在寒意侵了骨后，鹿尽砚的唇瓣轻抖两下。
想大笑，想嘲讽，想对林落谭说“你倒是什么胡话都能说得出口”。
可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声。
直到双拳紧攥，视线抑制不住地落在那倒在地上早已无声许久的人身上时，鹿尽砚才开口，打破了这一片的死寂。
他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刚才所说一切可是真的？！”
落潭仙君的眼泪还在往下滚着：“鹿尽砚，是真是假，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鹿尽砚失了声。
林落谭所说一切，他不知真假。
可在他成为堕仙前，在他拿回他的丹时，他的丹，确实是完好无损的。
69書吧
又是一片沉默袭来，鹿尽砚像是失了魂，脑中突然便响起，不知道多少年前，柳云游曾对他说过的话。
——阿砚，以后，我来护你。
是令他当时高兴了许久、彻夜难眠的话。
也是他被赶下仙界后，彻底抛之于脑后的话。
鹿尽砚在原地站立几秒后，像是突然间疯了，他上前而去，一把抓住了林落谭的双肩。
力道之大，好似下一秒就能将林落谭的骨捏碎。
“为何，为何不早点告诉我真相，为何所有人都瞒着我？！”
痛到好像被人挖了心剖了骨，鹿尽砚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吼：“为何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才告诉我？！”
林落谭没有再说话了，他闭上眼，似乎是想要掩去那满眼的苦涩，也似乎是在悔恨自己的作为。
在僵持几秒后，鹿尽砚松了手，像是浑身失了力般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很想问问，问问柳云游，林落谭说的是不是真的。
问问柳云游，曾是不是真的瞒着他，为他求情，为他受八刑之苦。
可是，那名为柳云游的人，早已被他亲手所杀，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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