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一切发生,然后做个勇敢的人。
......
斑马线上。
一身休闲装的我双手插兜,看着面前的红灯闪烁着变为绿色,当左右两旁的汽车发出喷气式的轰鸣声停下后,我迈出了脚步。
“上次来这里,是多久了?”
怀揣着莫名的表情,我绕过花坛,走上那条铺有盲人黄色提示砖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倩影。
小区外,她头戴一顶编织过的海滩帽,身着淡蓝色长裙,裙边的花纹是白色的,那双玉腿还是和从前一样动人心魄,很有夏天的感觉。但那双动人眸子会让看到的人如至冰窖。
我的眼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却只是一刹。今天的风很大,身上的衣衫被吹的籁籁作响。她双手紧紧抓住飘浮不定的裙摆,却无暇顾及腾空而起的帽子,俏脸上瞬间浮现出后悔的表情。
“你的,拿好。”
我将那顶想要逃离的草帽抓住,还给了她。而她只是默默的拿了回来重新戴上,没有任何表示。
我的眼神依旧漠然,但还是问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来找你,而不是约一个更近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里面的内容竟然是临时更改碰面的地点。我想反驳,但电话里迅速传来“滴……”的挂断声。
我盯着眼前的打扮的如同美少女一样的李梦瑶,想知道她作何解释。
“我收拾的慢。”
她说出的话和动人的双眸同样冰冷,自知无理可占,我索性放弃了。在公交车站牌处,我看到了想见的十八路绿皮车。
“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做,你没必要插手。”
看着窗外比自己低一头的各种小型轿车,我坐在不太舒服的座位上, 轻轻的说道。
“那是我的事情。”
看向另一侧的李梦瑶皓齿间吐出了几个字。
“我想你搞错我的意思了,我当然知道你自己能解决…”
我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邀请我呢?”
“注意,我没有任何邀请的意思,而且,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我们各怀有自己的目的,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真是一针见血的强硬话语,但至少这些话没有白问,她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至少在我看来和溱潼毫无关系。
她的端庄大方只会在光明的殿堂才会有所表现,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美丽女孩的身体里流淌的是多么冰冷的鲜血。
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公交车就在两人的沉默中到达了目的地。下了车,沿着站牌一路向北,在不到五百米的位置,那所初中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通过一块长而宽的石刻,我看到上面有“河西柳城市第七中学”的红色飞鸿字样。
没错,就是这里。
我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就像楚云汐说的,如果每个人都有会属于自己的秘密,或许溱潼的秘密就藏在这里。当然,说这句话本身的人,也是一样。
还有那个秩序被永久崩坏的班级,那里面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次,就让我揭下你们的人芝居。
有风卷起了地上的一片落叶,但此刻学校里的氛围也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陷入了纠缠不清的沉寂当中。
我忽然意识到,现在是周末时间,学校里怎么会有人呢?
我只能将无奈的眼神转向了李梦瑶。
“没有学生的话,也应该会有加班的老师吧。况且平常我们也没时间请假来这里。”
我想起了我们班年轻有活力的数学老师,虽然因为溱潼的事情让她十分伤心,毕竟那可是她的得意门生,但通过日夜埋头于热爱的工作,她又重新找回了生命的意义。
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想,她缓步走了过去,应该是要与门岗大爷交涉。但我却将目光移向了学校的其他区域,当看见离门岗最远处紧贴学校围栏的一座小土丘时,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随后等待着她无功而返。
果然,在谈论了半天过后,紧闭的大门还是没有打开。我本以为能从她的脸上看到失落的神情,但失望却反馈到了我的脸上。
“你有方法对吧。”
我没有说话,她脸色不变,察觉到了我的用意,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没有跟我一同去交涉,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
我将她带领到了那座土丘的旁边,然后站在最顶上,指了指校内的方向。
“翻过去?”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点了点头,将身躯蹲下,想让她先站在我的肩上好过去。
但我等的黄瓜菜都凉了,回过头去,她还站在原地不动,美目也有些飘忽不定,好像顾忌着些什么,甚至有那么一抹红润从尘封的俏脸上破冰而出。
想到她之前可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无数人心目中的佼佼者。可能对我来说翻越围栏这种习以为常的小事让她有所顾虑。我只能无奈的再度催促道:
“快点吧大小姐,咱们先把你显赫的优秀学生地位放在脑后,我的脚都快蹲麻了。还是你不想去一探究竟了?”
里面暗讽之意一听便知,但却没达到我所预期的效果。她仍然不为所动。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个人双手抓住围栏,想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不理会她的样子,逼迫她赶快行动。
她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你不能看...”
她的话中带有一丝娇羞懊恼之意,这让我搞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
“不能看?看什么?”
这时,又有一阵大风刮了过来。看着她飞舞的裙摆,我想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行了,我会闭着眼睛。”
“一定要闭紧,不然我饶不了你!”
话中没能让我感到一丝威胁,她此刻的表情,如果我有相机一定会给她永恒的记录下来,这要传到班里不知道有多么劲爆。虽然我现在就想让她树立在班级里的形象倒塌。
当然,只是恶趣味一下而已,我没无聊到那种地步。
当我将她架过去,自己也翻过去时,我回味着那种感觉,却又丝毫体会不到。
“只是感觉有些冰凉,没什么多特别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介意。”
我细细的揣摩着,突然走在前面的她又回过头来,娇羞的表情还没有彻底恢复。
“没看吧你。”
“我看了天打五雷轰!”
我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此刻已经无语到了极点,我怎么一直没感觉现在的女生都变成这个样子,昨天是夏初雪那个怪胎,今天又是李梦瑶这种神经病。而且,就算我睁了眼不承认,她也没法说些什么吧。
“粉红小兔子的...”
“哐当!”
我突然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了头,不会真的有雷要劈我吧?
但我随后意识到,原来那是学校年代已久的大门吱呀作响的声音,有一辆车开了进来,然后右拐驶向了我们的位置。
我赶忙拉起一时没看懂我浮夸动作的李梦瑶,躲进了一旁的教学楼内。待车辆的发动机的声音渐渐消失。我查看了离我最近的教室班牌。
初一三班。
这所中学并不大,在进来前勘探所得到结果来看,这里的教学楼仅有这一栋,所以初三班级只需要往上走就可以找到了。
看着已经迈上台阶的李梦瑶,我又故意问了一句。
“你也知道溱潼的初三所在的那个班吧。”
她没有理会,我直接跟了上去,在连爬了两层后。我看到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走近一看,这只是一面没有窗户的单扇门,而且房间面积也要小上许多,并不是所谓的班级教室,但我知道这是最容易得到答案的地方。
“打扰了。”
她纤细的手指敲了敲门,然后握住了门把手。
“吱呀!”
房门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但里面并没有想象的那般黑暗,屋顶有白炽灯亮着,里面还不断传来翻改卷子的声音。听到房门被打开后,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然后,有两双陌生的目光从半透明的玻璃屏障后探了出来。
果然有加班负责任的老师,我双臂抱胸,将身体靠在一处无人的桌子旁,准备将剩下的交涉内容全由李梦瑶应对。
“你们是谁?”
其中的一个男老师发话了,但话中刻意施加了严厉,显然对于我们的突如其来出现极其反感。
“老师,我有问题想要问一下你,好吗?”
李梦瑶的声音中罕见的出现了服软之意,我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的俏脸,发现的冰冷的美眸竟然也在此刻将寒意瞬间融化。而当看见发言的是一个所谓的“柔弱”女生时,那位男老师眼中的冷漠之意逐渐消散。
不愧是她,我赞叹了一声。连演技都如此精湛,任何人在第一次和她碰面时,都不会抱有什么戒备之心吧。而曾经的自己,就是如此。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见到自己占到话语权,李梦瑶再度说道:
“老师您知道去年初三五班有一个叫溱潼的男生吧。”
话音一落,我能清楚的看到那位男老师瞳孔明显的变化,果然,在这所并不出名的学校能考入那所卓越高中,每一个光荣学生的名字老师都有所耳闻。毕竟这是他们所在班里的得意门生,也是升职加薪的重要工具,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观点,我还是相信有很多老师对待自己的学生,与自己的孩子一般。无论是我还是周泽,都深有体会。
但我还是想要过多的评价,况且这个老师不寻常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了他也应该读过了那一期的报纸。
我顺势摸了摸位于衣服内侧的口袋,虽然因为初遇楚云汐而弄得十分褶皱,但剪下的那段文字我仍然保留着,并且随身携带。我感觉我已经离抓到凶手只有一步之遥,却在此刻遭遇了瓶颈,无论如何都跨不出那所谓的一步。
也许马上就到了揭晓谜底的时间。
在哀叹了一声后,男老师面色无光,语气中布满着沉重。
“我就是溱潼的班主任,请问你是...”
“我是溱潼的女朋友。”
李梦瑶不假思索的一句话却让我内心一颤。但我还是保持应有的沉默静静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那看来你比我要早知道许多,说吧,你需要问什么?”
非常强有力的回答,这句话彻底的击碎了溱潼班主任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想知道溱潼所在的那个班级在初三那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真挚与伤感,我将头扭了过去。
“你说的,那件事吗...”
男老师皱紧了眉头,使原来额头就明显的皱纹更加突兀,他显然陷入了不愿想起的回忆中,考虑再三后,他张了张口。
“老王!”
旁观者清,那位一直没有动静的女老师终于开口制止了被称为“老王”的男老师,后者很快清醒了过来,眼神中恢复了戒备。
“你们不是那个警察派来的?”
女老师再度出口,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弄得李梦瑶一脸不知所措。
“您说的警察...是哪位?”
但我却在此刻内心充满了悸动,那一束光从未消失。
“你果然没有放弃。”
我在心中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他和我想的一样,那么来这里的目的也就一样了。
这个人,正是周泽刑警。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感受着愈发焦灼的氛围,我的目光一凝,眼下还是先帮李梦瑶解围最好。
“你们到底是谁?说!”
女老师的声音愈发尖锐,仿佛如根利剑想要刺破李梦瑶的心灵。
“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位警察...”
她已经乱了阵脚,惊慌失措中向后退却了两步,我赶忙拉住她的手,向两位老师回复道:
“多谢两位老师了,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我拉着她离开了办公室,不待老师回话就将门重重关上,然后跑向了另一端的回廊。
正值中午,但太阳照在李梦瑶的脸上却显得愈发阴沉。
“你为什么要拉我走?明明就差这么一点儿我就问到了。”
她的话中透露着尖酸刻薄之意,对我的解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
“你明明知道的。”
我看着她的俏脸,上面的怒意竟然如此的不真实,已经不能遮盖住暴露在外的虚伪。
“再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的,对吧。”
“可是溱潼他...”
她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哥哥姐姐们,是在找溱潼学长,对吗?”
身后有稍显稚嫩的柔弱声音响起,我回过头去,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红书包女孩,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看位于左手边的教室门牌。
初三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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