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岁和姜尔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默默放下了手。
“那个呀，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沈铭许，眉眼是很好看的，只是……”
这声音，是她们同一个班的女同学，另外一个应该是高一的学妹吧。
“只是什么啊学姐？”学妹好奇追问。
“只是很可惜，他脸上受过伤，左脸有很大一块伤疤，看着好像是烧伤后留下的痕迹。”
“烧伤吗？！”学妹显然很惊讶。
“嗯，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其实看着有点恐怖。”
学妹叹了口气，忽视了她话里恐惧的意味，只是感叹了一句，“天呐，那得多疼啊。”
姜尔一一愣。
时岁也顿了一下，随后覆上姜尔一从一开始便攥紧的手，释然笑了笑，“这世上还是善意多一些的对吧？”
其实也怨不得两人这样大的反应，实在是上一次几人听到这种话时，以此结尾的那一句是“天呐，那得多丑啊”。
还被沈铭许给听见了。
虽然当时沈铭许没说些什么，但始终低垂的眼眸还是不免让人觉得很难受。
若他此刻能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
周五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的，体育课后，只是上了一节班会便结束了。
陈明刚离开教室，班上人群便像炮仗一样炸开，然后直冲校门，归心似箭。
易岺久一手随意撑着脑袋，另一修长手指收拾着桌上书本，肩上突然被戳了一下。
他侧目，懒懒掀起眼皮，顺口就是一句：“怎么，舍不得我？”
虽然对他时不时便会冒出的骚气发言免疫，但时岁还是不免被他那双看母猪都深情的桃花眼勾住，愣了愣。
他轻笑，眼中戏谑，手上整理地动作没停下，“怎么，还真舍不得啊？要不咱今天再自觉上个晚自习？”
时岁回神，狠狠鄙视了一番自己竟然会觉得这臭屁鬼的眼神深情。
翻了翻眼睛，收回自己戳他的笔，嫌弃道：“是啊，舍不得你，舍不得你怎么不能赶紧走。”
易岺久眉梢微微动了动。
时岁把桌上东西收拾好，才指了指黑板，“易少爷，你属金鱼的吧，记性只有七秒？”
易岺久不置可否，抬眼看去，右下角两人名字并排着。
哦，今天他们俩值日。
“好吧，那就算作我舍不得你走好了。”易岺久收回一双大长腿，笑着站起身，拉开椅子。
时岁无语。
身后的沈铭许和姜尔一也已经收拾好了，因为四人都不住校，也不像同学们那样归心似箭，姜尔一便主动说道：“帮你们，结束后一起走？”
时岁刚想笑着说好，却被易岺久打断，“我一大老爷们儿在这儿还需要你一小姑娘帮？”
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模样。
“哼！”姜尔一撅着嘴哼了一声，“不帮就不帮！要不是看在岁岁的面子上，跟谁愿意帮你似的。”
说完率先拉开椅子从后门走，走了几步发现沈铭许没跟上，于是又气呼呼地回头喊他，“沈铭许，走啦！”
沈铭许无辜地眨眨眼，看了一眼同样一脸懵逼的时岁，下一秒毫不犹豫拿着书包跟了上去。
身后还隐隐传来时岁的控诉：
“臭屁鬼！你为什么不让一一和小沈留下来帮我们，我想跟一一一起回家！”
“时岁岁，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哦，不对，就你傻！”
……
“一一，你别生气了，只只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云城一中校门外，是种满梧桐树的小道，此时树上铺满白雪，就连小道上也覆盖上了厚厚一层。
沈铭许跟上姜尔一，身后雪白道路上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脚印。
“我知道啊。”姜尔一本来就不算快的脚步又慢了一些。
沈铭许疑惑望了望她，“那你刚刚——”
“我装的。”姜尔一歪着头调皮笑了一下，脸颊上的美人痣似乎都跳脱了些许。
沈铭许眉眼弯了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有种想要触摸的冲动，却不敢。
有风自耳畔拂过，寒凉刺骨，姜尔一冷得一哆嗦，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外套。
“哥哥想跟岁岁单独相处，我也有话想问你。”她顺着风开口。
“嗯。”沈铭许低低应了一声，默默往前站了站，挡在风口。
对面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但两人所行的道路上却落针可闻，只余一脚踩下去生出的吱呀雪声。
些许沉默。
姜尔一在等他先开口，她在等他主动告诉她他这几年的生活，以及为什么会迟到。
而沈铭许显然习惯了缄默。
面对少年的沉默，姜尔一最终叹了口气，像是博弈局上的黑子，认输般先落了下去，“其实你也知道我想问什么的吧，沈铭许。”
沈铭许点点头，“知道。”
“所以，还是不能告诉我吗？”姜尔一皱眉。
放在口袋里的手指瞬间攥紧，沈铭许眼中闪过挣扎，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含着歉意摇了摇头，“对不起，一一。”
“为什么迟到也不能说？”姜尔一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担忧。
“回来之前，出现了一些意外。”他本来能如约回来的。
“你和许阿姨都没事吧？”她急忙问道。
沈铭许摇头，弯了弯眼，“我们没事，别担心。”
姜尔一点点头，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脚下的路。
沈铭许低眸，清晰看到她耳侧几缕碎发，乖顺低垂着落于她脸颊处。
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攥紧了放进口袋。
一路无话，两人并肩走着，身旁时不时窜过去三两人影。
或欢笑或玩闹。
进自家墅湖小区之前，姜尔一突然想起还没问他现在住在哪里呢，于是扬起小脸看他。
“你——”
她话才刚开了个头，沈铭许便伸出手指，骨节分明的食指往她身侧一指。
她顿住，侧身望去，是与墅湖小区一街之隔的老旧巷子。
“住那里。”他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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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尔一回过头诧异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沈铭许收回手指，歪头看着她笑。
恰逢树上一捧雪白飘落，他下意识仰头伸手去接，却未曾想那捧雪竟是直直往他脑袋上砸去，躲避不急，雪花四处散开。
他愣了一下，双手维持着十指摊开的姿势，蓬松发梢还残留着纯白雪花，琥珀色的眼眸懵懂而又无辜。
“噗嗤——”
姜尔一没忍住，笑出声来，“沈铭许，你好傻啊，哈哈哈哈……”
沈铭许眨眨眼看向她，眼中渐渐盛满了笑意，眼神干净不掺一丝杂质。
如同误入这混浊世间的纯粹白雪，大雪之下，满地清白。
姜尔一捂着肚子笑得开怀，沈铭许眨眨眼，悄悄从地上团起一个小雪球，趁她不注意向她丢过去。
没用多少力道。
雪球落在她厚厚的冲锋衣上，冰渣随即四处溅开，重归雪白地面。
小小的触碰感让姜尔一愣了一下，随即杏目大大蹬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沈铭许居然砸她！
“沈铭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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