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寝殿内外都找不到香榕，绛月公主想洗个澡，都不得不去慕容府投奔竹青。
许久没有同浴的二人，再次栖身于温热的木盆中，肢体间的触碰已经鲜少擦出欲火。水就是水，不是欲遮还掩的屏障。
黎茵看着呆雁身上的暗痕，满心愧疚：“对不起......那天晚上......”
“我给你搓搓背吧。”慕容晓晓不想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她甚至不想再与黎茵相视而坐。
慕容晓晓一边给黎茵搓着什么都没有的背，一边问：“香榕跑去哪里了？你没派人去找她？”
“她留了书信给我。说是和筱颜一起去岭南采办药材。走了已有十来天，估计还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筱颜带上香榕做什么？香榕既不懂药材，又不能负重，她连银钱都数不清。”
“你真不知道，还是在和我打哑谜呢？”黎茵回头瞥了一眼。
“知道什么啊？”
“你不知道香榕和筱颜之间有情愫？”
“你说的是哪种情愫？”慕容晓晓好像听明白了，又有点担心是自己理解错了。
“呆雁！”黎茵把手伸向后边，轻轻拧了一下雁腿。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香榕跟你说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倒是不知道。也不是香榕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最近这两三个月，香榕身上每天一股药味。”
慕容晓晓才停药没多长时间，听到“药味”这个词，不由自主皱紧眉头。
黎茵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补充道：“不是你喝的那种药味。是很好闻的那种，但又与脂粉、花露的香味不同，显然是费了心思的！香榕腰上日日挂着小药囊，房间里也摆着药包。”
“区区几个药包而已，算不得什么！”慕容晓晓不想承认，她可不甘心自己比黎茵知道的晚，毕竟筱颜是她嫡亲的闺蜜。
“你有吗？筱颜费心竭力的给你调配过区区几个药包吗？”黎茵生出几分看呆雁笑话的兴致。
“筱颜给我开过好几张药方子，每次都要斟酌很久！她还......”
“快闭嘴吧你！”黎茵实在忍不住自己的笑意：“你就是不想承认，筱颜眼中，你被排在了香榕后边......”
“挑拨离间的坏人！”慕容晓晓栖身上前，一把将嘲笑自己的人揽进怀里，装出一副大举进犯的样子，吓唬她。
盆里的水在嬉戏打闹中溅满一地，肢体的触碰仿佛又有了趣味，眼神的往来也逐渐变得暗流涌动。
黎茵突然间收住了笑声，抓起慕容晓晓乱动的手，转回身去。目光炽热，盯得呆雁心底发痒。两膝分跨在慕容晓晓双腿左右，挺直腰身，无暇美景跃出水面，撩人心弦。
指尖抬起慕容晓晓的下巴，双目锁住慕容晓晓的瞳孔，黎茵发布着自己的命令：“抱我回房......”
呆雁笑得有点痴，笑得有点迫不及待。她执行命令的意愿充足，奈何力气却不够！
黎茵努力憋住的笑意，从嘴角泄露出去，渗进慕容晓晓的眼中。
慕容晓晓极为认真的问道：“背回去......行吗？”
黎茵自己出了浴盆，没心思擦拭身上的水，只潦草的套上一件罩衫。
无需回眸，紧紧盯着羞愧难当的慕容晓晓，抬手向后随便拽来一件帛衣。
帛衣铺在水面上，黎茵弯腰，双臂伸进水中。慕容晓晓顶着帛衣被捞出来，由黎茵抱着，出浴房，进卧房。
慕容晓晓在走廊的昏暗中，在帛衣之下的潮湿里，享受着悬浮于黎茵胸前的感觉：＜倘若这是一双拉不开重弓的胳膊，定然也不会是一双能抱我出水的胳膊。＞
黎茵的罩衫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裹在慕容晓晓身上的帛衣，滴水滴得更甚。秋夜虽凉，但是黎茵和慕容晓晓今晚都想贪凉。
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灵肉契合的交欢是什么时候。这一年，这两年，这记不清多久以来，黎茵和慕容晓晓之间，欲望来了便以肉体相纠缠，欲望被满足后便默默洗澡、默默睡觉。似今日这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共赴云雨，两人都已经怀念了很久。
情至深处，潮红初上，黎茵心神涣散的噙住慕容晓晓的耳垂，语如蛛丝：“给你一次报复我的机会......”
“今日舍不得报复你......先记到账上......”慕容晓晓的声音贴着黎茵颈动脉攀援而上，前半句席卷了她的脑袋，后半句被她的呻吟声掩盖。
......
三年后。
......
窗棂上落下今年的第一层秋霜。慕容晓晓脚边的铜盆里，火势正旺。忽闪忽闪中，被吞噬殆尽的并非木炭，而是一本旧书。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龟甲爻年》了，今晚偶然在书房重逢，她不敢再打开任何一页。因为书里收纳进来的碑文中，也包含自己的墓志铭。三十岁死于非命......今年，她已经二十八岁。
原本的历史发展轨迹，早就被她干扰得七零八落:＜仍旧是三十岁的结局吗？还是命运已改？若改了的话，是延后，还是提前？＞
书被一页一页投进去，越撕越薄。铜盆里的火却愈发贪婪，片刻得不到投进来的供养，便以熄灭相要挟。
毫无征兆的，书房门被推开。
“在烧什么呢？”黎茵漫不经心问道。
“没什么，一本旧书。”慕容晓晓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至于心中的紧张，她早已学会了不露痕迹。
“旧书也不必烧掉啊......”黎茵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两扇窗户：“弄得这一屋子烟......”
“你怎么回来的如此早？喜宴热闹吗？”
“挺热闹的！阿标的新娘子看起来娴静、端庄，是个好人家的姑娘。我在那里坐着，大家都拘谨。我就自觉一些，早早回来，让他们落得轻松自在。”
“我没去，阿标不介意吧？”
“他跟着你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你的处境？吴皇临时召你进宫，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了不到半个时辰。”慕容晓晓盯着铜盆里即将烧干净的书。
“今天怎么了？有心事？怎么一回家就烧书？”黎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本来想翻本书打发时间，结果看见一本胡说八道的卦书。”慕容晓晓搪塞道。
“如今阿标已成亲，香榕和筱颜心里大概能自在一些了吧。”黎茵给自己倒上一杯茶，顺手帮呆雁添满：“吴皇找你所为何事？”
“秋闱的事。殿试日期，近在眼前了。”
黎茵闻言，眉眼含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有劳慕容相了......”
“明知故问......”
慕容晓晓拆开信函，仔细看了两遍，确认已经记牢那二十个名字，便将信纸扔进了铜盆内的余烬之中。
抬头间，眼睛刚刚离开铜盆内的火焰，却望见了窗外更猛烈更耀眼的冲天火光。
69書吧
“那是什么地方着火了？”
黎茵闻言，从书架前回头看向窗外：“好像是高岱的酒肆！”
高岱的酒肆，独享着城墙内西南角一片颇大的地方。不像其他酒肆，以高耸的楼阁来彰显奢华，高岱所营造的是隐于竹林和树荫的私密院落。没些身份的人，哪怕是手持金元宝，也砸不开他的门。
即便是进了酒肆，也需由店内的小厮一路引着，穿过花径、绿廊，绕过假山、水幕，才能进到一个一个单独的小庭院。很小，却样样齐全。有两三人对饮的食案，有舞姬献媚的圆台，有宽衣解带的帷帐。
高岱平时说一口塞上方言，遇见贵客就换上憋足的官话。东都城的文武官员们都知道，高岱是在塞上和关内之间贩货发的财，手上银钱多到没数，开间酒肆仅仅为着结交权贵，给自己进出边关的生意寻些方便之门。
高官显贵们，吃他的珍馐美食，喝他的南北名酒，拿他的钱财器物，睡他的西域美人，心安理得。久而久之，这酒肆便成了朝堂显要们私底下商议不轨之事、共结狼狈之谊最理想的场所。
他们只以为，自己的代价是给高岱批个路条、弄些文牒、漏点税银。对声色犬马背后所押上去的身家性命，浑然不知。
黎茵是真的不太关心，她并不知道高岱的真实身份。就算酒肆里烧死三五个她的人，她也不觉得可惜，反正她还有很多，而且即将新增二十个。
慕容晓晓是真的关心，她知道高岱的真实身份。城内各处均匀分布着望火楼，高岱的酒肆能烧出这么大的火来，想必不是意外。
“你神色不对......有事瞒着我！”黎茵移步到慕容晓晓面前，挡住了窗外的火光。
秋猎之后，慕容晓晓看淡了旁人的生死，情绪和心思也被自己隐藏得更深。但稍不留意，仍旧会时不时被黎茵抓到蛛丝马迹。
“我只是觉得可惜......听同僚们说里边风雅快活，也没机会进去看看。”慕容晓晓企图蒙混过关。
“什么风雅快活！是风流快活！烧了倒也好，免得慕容相惦记。”黎茵话里的醋味，酸得并不是酒肆中的西域美人，而是自己和慕容晓晓乏善可陈的床帐。
放到往日，慕容晓晓大概是能接收到黎茵的暗示，乖乖脱衣就范。但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窗外的火光，无暇细品刚才听到的话。
“呆雁！”黎茵用力合住窗扇，独自朝着卧房走去。
早晨去府衙的路上，刚一入城，慕容晓晓鼻腔内就充斥着难闻的焦糊味，连素锦马车中的沉香木雕都遮盖不住。她想让阿标绕去西南角看看，但未开口。她一个巾帼宰相，实在没有关心这种地方的正经理由。
阿标虽然并不知道高岱的底细，但他知道此人与慕容相有些暗地里的联系。车到府衙，阿标一反常态，跟着慕容相一路进到公事房内。
“有事？”慕容晓晓一进门便迫不及待问道。
阿标观望两眼，确认四下无人，闭紧门：“我昨晚借着救火的名义进去探查了一番，像是有人放的火！木亭、木栏、木阶上，有很多没烧干净的灯油！”
“都死了哪些人？有消息吗？”慕容晓晓追问。
“不知道，里边的人都烧得面目全非！正是饮酒作乐的酣畅之时，没几个人能逃得出来！”
“你这喜事办得......洞房花烛夜也被搅和了......你给季峪（绿植小厮，季岭的弟弟）交代一下吧，让他替你两日。放你休沐。”
在府衙等了整整一上午，慕容晓晓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像样的消息。府衙里众人口口相传的内容，远不及阿标早上说的详尽。
用过午膳，慕容晓晓吩咐季峪备车进宫。她下午必须要去见见高公公了。
上车时，季峪不动声色的给了慕容晓晓一颗蜡丸。慕容晓晓合住掌心，面无表情。
素锦马车出了府衙，窗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慕容晓晓才捏开蜡丸：世子初六抵达东都。见公主，索爵位。见慕相，递进士。
这是吴崇的贴身随从季岭，走弟弟季峪的路径，递给慕容晓晓的密报。
慕容晓晓皱眉思索着：＜吴崇现在刚刚十五岁，未行冠礼，承袭父亲爵位，在可与不可之间。没有公主出面的话，确实还要再等上四五年。只是......他为什么如此着急呢？另外......他既然是投身御林军，为何又想染指新科进士的事情呢？他现在......到底是为蜀王所用，还是为吴氏子侄所用？＞
由着黎茵的摆布，三年前那场阴谋，提前结束了吴有基的性命。这是慕容晓晓穿过来之后，修改历史走向最大的一次，也是后顾之忧最挥之不散的一次。
在秋猎行宫时，慕容晓晓提议把季岭的寡母和幼弟送去西都城，是发自内心的善念。但是季岭一念之间让家人留在了东都城。
如今，慕容晓晓已经懒得心存善念，能拿来用的，都要统统为她所用。季岭的寡母和幼弟，便成了他被慕容相握在手中的质人，他自己便也摇身一变做了线人。
第一次从季峪手上接过蜡丸的时候，慕容晓晓心里很纠结。但她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上元节说过的话。（第59章，前1/3）
（回忆）慕容晓晓：“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不会越来越像？长相啊......气质啊......这些方面......”
（回忆）黎茵：“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回忆）慕容晓晓：“我觉得，我现在越来越有你的气韵了，像......像一朵人间富贵花！哈哈哈......”
（回忆）黎茵：“呆雁只是长大了而已。”
慕容晓晓安慰自己：＜我只是变得越来越和黎茵相像而已，无需心怀不安，坦然接受便是！＞
从季峪手上接到第二颗蜡丸的时候，慕容晓晓眼中已经平淡如冷水。从季峪手上接到第三颗蜡丸的时候，慕容晓晓心里已经静谧似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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