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姜妤初站在谢家宅子的门口，身穿丧服，望着一众人将白幡立在府门前，心中顿感一丝悲凉。
回身望去，堂厅内已点起烛火，火盆烧得正旺，东院上上下下几乎都在此，跟着跪了一地。
哭喊声响彻满院，西院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正犹豫要不要去闹一番，忽地有人唤了一声嫂嫂，她循声望去，不远处廊下有一人，定睛一看竟是谢言止。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丧服，立在远处，见她在看自已，局促地走了过来，半晌才道：“我听闻阿兄不在，我去替他守灵。”
姜妤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他。她原以为谢言止和谢言川应该没那么深厚的兄弟情谊，却在这件事上，让她对他有了改观。
这一刻，姜妤初才真觉得心里暖和了一点，禁不住鼻间一酸，差点没收住情绪，只听他又道：“小妹正在梳洗，也快过来了。”
到底是小辈比较有人情味。
眼下这情况，她推托不得，于是福了福身子，表示谢意，“那多谢小叔了。”
谢言止忙要扶她，“别，都是我该做的。”说完后，他便走了进去。
她没动，望着谢言止渐远地身影，而后才收回目光，站在门口等百里回来。
直到此刻，二房没个动静，她知道家中主事的都不在，包括谢意贤，不知是否朝堂那边出了乱子，连着几日都不见踪影。
可李氏若不来，那就是铁了心地要和老太太一起了。
她叹了口气，抱臂在门口处来回踱步，既期盼百里尽快回来，又怕他带来的消息令自已失望。
不多时，昔余从堂厅里出来寻她。
姜妤初见状连忙问道：“道长何事？”
昔余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跟了过去，就听他道：“应缪没说何时归？”
如今这情况，与他当初应下来时的情景大不相同，先是没见到应缪也就算了，可如今看来，这丧事办得也不会那么顺利。
停灵七日至下葬，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但他既然应了他，定会把事情办妥，这才找他的夫人好好商量。
“没说。”姜妤初也不讲实话。
昔余叹了口气，说道：“应缪曾将此事提前交代过我，如今他虽未归，但我依然会按从前商量的办。”
姜妤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她思忖片刻，而后道：“那就有劳道长了。”
“那好。”他一甩拂尘，唤来竺丘，“我先去准备。”说着，两人匆匆离去。
天将明，百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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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妤初看着手中的纸条，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
冷静了一会儿，她问：“胡郎中呢？”
百里摇了摇头，“没找到，城门口也没有出行记录。”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姜妤初咳嗽了两声，然后摆摆手，“知道了。”
百里刚要出去，却被姜妤初又喊了回来，“去看看你妹妹。”
百里应了一声，然后走远了。
她回到堂厅，见灵前跪着的两人，一个是谢言止，一个是谢婉悦，真有点讽刺。
她顿了顿，走上前扶起谢婉悦，然后对他们说道：“回去吧，这不用你们了。”
兄妹俩脸色一僵，知道嫂嫂是对他们的母亲有怨气，可他们却拿母亲没办法。
谢婉悦眼眶红了，两滴泪顺着脸颊就滑落下来，“嫂嫂，母亲她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不苦衷的，姜妤初只觉得可笑。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里还得由我来。”说着，她跪了下去。
谢婉悦还要再说，却被谢言止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道：“那我们先走了，如若还需别的，叫人来传信。”
“嗯。”
姜妤初未看他们一眼，直到脚步声渐息，她挺直的腰身才软下来。
这一夜，可真够乱的。
她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下一步要做什么，明天又要干什么统统想不出。
这个时候，她却格外地想念谢言川。
如果他在的话，这件事会怎么办呢？
谢言川给辛氏所应承的丧礼是最高规格的世族礼。
青玉观几乎是倾巢而出。
偌大的国公府竟塞满了人。
停灵这日开始，吹吹打打一直未停歇。
直到日落，她与老太太约定的事好像从未有过一般。老太太打定主意无视她了。
陈嬷嬷送了些膳食，都是清粥小菜，她勉强喝了几口，便挥手让人拿走了。
望着渐暗的天色，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
熬了一天，她双眼发涩，堂厅内外变得沉寂起来。
她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打盹，梦里梦外看不真切。
忽然，宅子外的更夫敲着梆子，一声接一声，喊道：“子时已到。”
她猛然惊醒，看向四周。
平翠在不远处站着，堂厅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她起身，双膝没来由地一阵刺痛，扶着把手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灵前的烛火忽闪忽闪，她走上前，又跪了下去，拾起一边的寿金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
她望着徐徐而起的火苗，就像她心底愤怒的火，一瞬间蹿得老高。
她忽地抬眼，盯着面前的金丝木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片刻后，她做了个决定。
“母亲，如果有一天，我要给您验尸，您不会怪罪我吧？”
话音刚落，堂厅的大门倏地弹开。
姜妤初惊得跌坐在地上，身后的风雪顿时吹进来，吹得她背后直发凉。
她吓得浑身汗毛倒起，却不敢回头看。
直到平翠在一旁大叫：“姑爷！”她才浑身一震，是谢言川回来了？
还不等她回头去看，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的胸膛，带着周遭的风雪，将她困了进去。
她一动不动，即使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下一刻，谢言川的侧脸从她耳边而过，将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许久，似是在隐忍将要爆发的情绪，或者对母亲的愧疚。半晌，他的声音带着颤意，沉声问：“母亲走得痛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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