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愕然,转过身来:“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而颜逸城在看到今晚那七只女鬼后,听到那个“前台不是人”这句话,就显得淡然了许多。
“是狐妖。”陈烟淡淡说,她说完,不由得在心中将那些女鬼与这只狐妖串联起来。
或许困住那些女鬼的根本不是她们心中的执念和怨念,而是狐妖?
一个修炼幻化成人型不到百年的低级狐妖,就有这么大本事将一群鬼魂的灵识全部抽走,再将她们束缚在一个地方?
不可能。
陈烟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低级狐妖绝对只是一个辅助罢了,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其中作祟。
梦羽听到狐妖,便想到了小狐狸,她问陈烟,“它跟小狐狸一样吗?”
陈烟摇头,嗤笑,“小狐狸是九尾神狐,修炼一千年才能化形,就算有我的血液加持,一百年也才能长一条尾巴,那前台只不过是区区小妖,靠魅惑男人吸精加以修炼成人形。”她看了看梦羽,语气不屑:“它连小狐狸脚底心的一根毛都够不上。”
颜逸城接话:“所以,你怀疑这事儿跟狐妖有关系?”
“不,它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但是应该跟它脱不了关系。”
话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狭小车厢内,不合时宜响得突兀,除陈烟外,三人都被吓了一跳,顾尘抱歉地拿出手机,连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哥,怎么了?”
“我在外面呢。”顾尘地声音忽然变得急切,呼吸在一瞬之间紊乱,“好!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说罢,他的神情焦急,“颜老大,可不可以先送我去晨曦医院,我爸,我爸他晕倒了。”
颜逸城:“坐稳。”
车子高速在公路上行驶,深夜霓虹幻化成一条一条光线,在车窗外疯狂倒退。
天边月已经埋到半山腰。
陈烟看着那铅灰色的黑云与不见其真形的群山掩住半边圆月,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连喉间都变得酸涩起来。
晨曦医院坐落在城市的正中心,是一家私立医院,医药费十分高昂,医术精湛的各科医生们有着国内外最厉害且最复杂的医学知识和技术。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顾瑜还穿着西装,独自坐在长椅上,微微曲腰,双手交叠成宝塔,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安静又孤独。
他的侧脸俊如当年,第一眼看过去,便不难知晓他的气质矜贵独特,轩宇非凡。
不过……
曾经的他是意气风发的,是爽朗轻快的,黑眸里永远盛着脉脉光辉。可现在的他,浑身绕满了忧郁,眉心始终蹙着,面色沉静且凝重,好像就快要被悲伤吞噬。
“大哥!”顾尘喘着粗气,脚步不停地小跑过去,“爸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顾瑜沉声说道。
顾凌泪眼朦胧,背靠白墙,他们的母亲杨柳小声啜泣,顾尘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妈,没事的,您别哭,爸一定会没事儿的。”
杨柳身穿一套纯棉宽松睡衣,头发散落着,满眼都是疲惫,她抓着顾尘的手,哭着道:“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亏心事,你爸三天两头进手术室,顾瑜从小眼睛就看不见,小凌不幸嫁了个人渣,你从小就见阴,被人嘲笑丢石头。”她捶胸哀嚎,“妈心疼,心疼啊,我对不起你们,我就不该跟他结婚,不该将你们生下来。”
顾尘的眼睛湿润,强力禁锢住她捶胸的手,“妈!您别这么说!我求求您了!您是我们最好的妈妈。”
顾凌,顾瑜双双沉默。
颜逸城和梦羽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顾家的事情,尤其是梦羽,她们两家人关系十分密切,就因为两个孩子都是阴阳眼。
梦羽走过去,轻声喊:“杨阿姨。”
杨柳看到梦羽,抹了抹眼睑,随即从痛苦哀嚎转变成无声落泪,哽咽道:“梦羽也来啦。”
陈烟顾不得周围的喧嚣,眼里只有顾瑜一人,回想从前,他的深邃眼眸缀着点点光亮,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沉夜幕铺上了浅浅碎金,他看她的眼神里总有爱意,是缱绻的深沉的是光明正大的,是无惧世俗的。
她看得出神,忽然被身后一个急促的脚步,撞了个踉跄,陈烟抬头,跟男人四目相对。
来人是顾瑜的司机,他惊讶,口吻变得吞吐起来:“陈……陈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陈烟低垂着眼眸,恍若未闻,只是抬眼看向顾瑜,眼眸深深。司机见她不回话,有些气急,“陈小姐,我知道你想找我们顾总谈合作,但是你要知道,这里可是私人场所,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顾瑜微微侧耳倾听,只听顾尘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飘扬:“你闭嘴,烟烟姐是我带进来的,是我的朋友!”
顾凌也看了过来,黑发披肩,吊带短裙外套一件长到大腿的白色宽松衬衫,三兄妹长相都很相似,但她的五官却柔和许多。
杨柳拍拍顾尘的手背,说话了,挂着泪痕的脸颊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你好。”陈烟礼貌朝她微微点头。
她又问:“逸城,包老爷子还好吗?”
颜逸城走近她,“目前,还好。”他看了眼手术室,“阿姨,您放心吧,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手术室的灯,陈烟沉下气息,眼睛遽然闪过微光,视线穿透自动门,只听护士说道:“梁医生,氧饱上不去只有 60%。”
“丙泊酚准备。”
“血压 58/52。”
“0.5ml 肾上腺素,静脉注射。”
……
“让家属签病危。”
护士走出手术室,陈烟随即收回视线,“顾临安家属,请签一下病危通知……”
杨柳闻言,好不容易被安抚好的情绪在刹那间崩溃,“啊!”她骤然哀叫一声,直接瘫软在顾尘身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在护士呼叫推车的同时,顾凌扑上去,嘶吼:“妈!”
杨柳被推走了,顾瑜的目光呆滞又迷茫,眼底是涣散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护士将笔交给他,握着他的手放到签字处。
他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慢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从古至今都犹如长风破浪,潇洒不羁,可刚刚写下的这两个字,七歪八扭,跟老槐树树干上的那行幼稚笔记一样。
陈烟走过去,顾瑜蹙眉,他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坐到他身旁,顾瑜垂下无神眼眸,这味道如淡淡花香又如草木清冽,缓慢向自己逼近,他不抗拒,任由这清香直沁他的心脾。
他不言不拒,陈烟便侧目看他,贪婪地欣赏他千年不变的俊俏容颜,不自觉间,她微微泪目,低声呢喃:“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顾瑜听感格外灵敏,即使陈烟刻意放低了声音,但他还是听得很清晰,虽然不明所以,但大脑却不受控制,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顾瑜。”
陈烟轻声唤他的名字。
闻声,顾瑜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但又极度迅速地转而平静,这不同寻常的心脏跳动频率,像是在掩盖些什么。
“对不起。”
陈烟低声道。
顾瑜顿时眉心紧拧,嗓音微颤,“你在对我说?”
陈烟收回目光,盯着地板反光映出他模糊的脸,碎发飘扬,眉骨很深,下颚线恰到好处连接脖线,她愣了很久。
顾瑜,无疑是她漫长又了无生趣的人生中最大的欢喜,这欢喜可以穿越时间,在世间漂浮数千年,永远地将她缠绕其中。
而她,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手术室的灯灭了。
梁医生从自动门里出来,摘下口罩,对顾瑜说:“顾老爷子的脑垂体瘤已经切除了,能不能醒得过来,就要看这关键的三天。”
护士将顾老爷子推进了 ICU病房,晨光袅袅从白墙上的窗户争先恐后涌进来,照亮狭长走廊的边角。
天亮了。
离开前,陈烟背对着光向面前低头的顾瑜说:“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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