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谢泷西才到知青办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请下午的半天假，就先听到吴姐在抱怨下乡地点的事儿。
谢泷西一下来了精神，“吴姐，第二批下乡的地方定了？是周边哪里。”
虽然心里清楚，下乡地点只怕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但谢泷西还是期望能够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吴姐摇头，“是周边就好喽，不知道市里怎么议定的，我们提上去的对口公社都否了，定了个特别偏远的山区。”
早上梅主任一来，跟她们交待了这事，就匆匆去找梁书记去了，应该是要想办法，看能不能挽回一下。
这还是头一回，厂知青办提交上去的选址被否，上面直接给定了，梅主任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吴姐在地图上查了下，都没查出具体位置在哪。
“从沪市过去都没有直达的列车，第二批人少，也不够开专列，到时候孩子们得从沪市到赣省转车再到黔省之后，再转省内列车到下属市区，转乘班车前往分配公社。”至于到公社后怎么安排，吴姐也不太清楚。
山区不通车的地方多，最不济就是用腿走了。
谢泷西沉默，很想告诉吴姐，市区只能到县里，路还特别烂，从县里往公社，就只能靠畜力和人力了。
“怎么会定这样的地方？这又不是前些年了。”李哥在旁边也表示不解。
吴姐摇头，她倒是想知道为什么。
早年走点远的孩子，不管是家长还是孩子，就没有心里不后悔的，这些年才开始往近处安排，近一些，家长也好换假去看看，孩子回家探亲也方便。
“咱们这一区的厂也和我们一样，去得远吗？”谢泷西坐回自己的办公桌。
谢岳平的手竟然能伸到市里去？
上辈子谢岳平出事的时候，可没有任何人保他，也不知道是他市里的关系不硬，还是这关系倒了，或是对方巴不得借谢泷西的手让谢岳平没法再翻身。
吴姐继续摇头，梅主任昨天下午在市里开了一下午的会，早上过来也没来得及多说就去找梁书记了，所以吴姐也不清楚。
“要是去的话，应该是一起吧。”她迟疑着开口，不是很确定的语气。
等梅主任从书记办公室回来，三人才知道，这次其他厂都是在周边下乡，只有他们要去黔省。
吴姐不解地皱眉，“怎么会这么安排？”
梅主任从昨天开会起，眉头就没散开过，她跟市里领导争论，领导一句话就把她给撅了回来。
怕条件艰苦，那还下什么乡，就应当去最艰苦的地方，锤炼当代年轻人的意志，才能培养出有用的下一代。
刚刚跟梁书记商量，也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来。
他们确实不能拿偏远，拿艰苦来说事，但梅主任想不通，为什么只有他们一个厂的职工子弟被安排到那里。
“梁书记怎么说？”吴姐问。
别看每年挨家挨户上门做思想工作的是他们，实际最心疼这些下乡的孩子的，也是他们。
梅主任喝了口水，轻轻摇头，“梁书记也没有好办法，说是今天去市里问问情况，看能不能换个近点的省份。”
但梅主任并不乐观。
主要是昨天那位的态度，太过直接强硬，根本不给半点转圜的余地。
果然，下午梁书记到办公室来了一趟，表示下乡地点不会再变。
梅主任几人皱眉叹气，但也只能把这事放下，准备把地点公布出去，只是这一公布，报名的人数肯定会锐减。
到时候肯定完不成任务指标。
“接下来的工作难做了。”吴姐和李哥已经提前开始头疼了。
已经报名的，说不定都会反悔，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
谢泷西沉默地坐着，配合处理一些琐碎工作，到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谢泷西跟梅主任请了半天假。
得知她哥哥从老家来给她撑腰，梅主任二话不说，给批了假。
谢泷西先回了趟谢家，把给谢淮东买的雨鞋拿出来，才去招待所接他们去食堂吃饭。
她倒是想带谢淮东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但不管是她还是谢淮东兄弟，都穷。
她手里不多的钱，除了来沪市时，刘春华偷偷塞她行李里的二十块，还有从谢岳平那里坑的五十块。
就这么七十块钱，这段时间写信、拍电报、打电话，再加上买鞋，招待所的钱，食堂吃饭买的饭票，现在手里已经不剩多少了。
剩下的还得匀出一部分，给他们买回家的火车票。
总不能再像来的时候，让他们跟火车上的人借吧，就算哪都有好心人，他们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拿到雨鞋，谢淮东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来一趟沪市，除了给谢泷西添了两个大负担，什么也做不了，就连替谢泷西撑腰都不知道从哪里撑起。
找谢岳平闹吧，他们身份不占优势，谢泷西又已经有了工作，再闹总有种会把有理变没理的感觉。
不闹吧，他们口袋布贴布，吃谢泷西住谢泷西的，来回的路费还得谢泷西掏。
谢沛南则是瞪眼看着谢泷西。
“二哥，你别眼馋，等你给我找着嫂子，我也给你买。”谢泷西脑袋往谢沛南肩膀上靠了靠。
谢沛南嫌弃地看她一眼，“你哪里看见我眼馋了！”
傻不傻，他是替她心疼钱！
“你谢天谢地妈没来吧，不然非得削你。”谢沛南薅了把谢泷西的头发，心里直叹气。
他这傻妹妹，可千万别被不识好歹的坏男人给骗了。
谢泷西摸了摸鼻子，她也没想家里会来人，就想着把鞋寄回去，到时候信里骂就骂呗，几个字而已，不痛不痒的。
在食堂吃过饭，谢淮东和谢沛南兴致勃勃地期待下午的行程，结果饭盒一洗，水一甩，谢泷西说，“先去火车站买票。”
“？”两兄弟。
买什么票，他们的介绍信上，至少可以在沪市留五天，他们前儿晚上才到呢，满打满算才来了一天半。
明明谢泷西前晚上还说，来了就多待几天来着的。
“爸都受伤住院了，你们不早点回去，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谢泷西把口袋一掏，把剩下的钱给他们看，“我也没多少钱了，正好下午休息，我跟你们一起去买票，到时候就不送你们了。”
本来谢泷西要是请明天的假，也不知道谢淮东和谢沛南私下定打什么主意，非让她请今天的。
“你们俩老实点啊，要在沪市出了事，我没法跟爸妈交待。”谢泷西瞪他们两个。
他们三兄妹打小散养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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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国和刘春华要为生计奔波，谢淮东先是带谢沛南上山下河，等谢泷西大点，就是他们俩带着谢泷西上树窜山，调皮捣蛋大队认第一，没哪家敢认第二。
学也是一个领着一个上，所以兄妹感情特别好。
家里也没有重谁轻谁，相处起来特别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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