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事说起来简单，但是真弄起来事情还挺琐碎的。孙昌山一家子收拾了大半个月才收拾妥当，将家里的一应家伙什儿都搬进了县城新买的宅子里。
县城的宅子又收拾了几日，才算有个样子，能够邀请孙长发和大李氏带着大房一家子过来，一起闹热闹热。
“家里宅子小，就在院里摆了两桌，就咱们自家人乐呵乐呵就是了。”小李氏挽着大李氏一路带着她参观这个两进的院子。
大门处有个小门脸，到时候可以将琥珀蛋摆出来，有人来拿货也方便。
于是就将作坊放在前院，人都住在后院。
“家里养鸡场就由昌福帮忙照应着，我让他每三日就将鸡蛋送过来一次，倒也不耽搁什么。我另外还在族中寻了位靠谱的后生一边帮衬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我也不是完全就丢开手了，十天半个月总要回去看一看的。”孙昌山跟孙长发道。
孙长发虽然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但是平日里听大李氏说多了，也清楚这县城里一粒米一棵菜都是要花钱买的，且价格可不便宜。每个月光是菜钱，就得花不小的数目。
老三一家子跟老大家还是比不得，这样搬进城里，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所以尤其关注他们的营生怎么样了。
“家里那几亩地我也赁给别人了，让他每年交两次粮食过来，粮食我们是不用买了。自家又有鸡场，鸡蛋和鸡肉还能缺了？日常要吃的肉菜是少不了，但这样算下来，要买的也就不多了，况且，这院子里还有些土，咱们自己也能种上一些。”孙昌山一向是有成算的，很多事情都已经考虑到了。
孙长发听了也点点头，觉得他安排的不错，也就不再操心这事了。
今日除了孙明诗还在书院读书没有来，连在家读书的孙昌家也一起来了。等于现在是孙长发和大李氏两个，加上大房四个，三房四个，另外还请了李采荷一个。一共十一个。
刚好小李氏也没置办多大的桌子，他们一家子就四口人，县城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家里的四方桌尽够用了。
今日就摆了两张四方桌，原想着男女各坐一桌。还是大李氏道：“都是一家子，分什么男的女的，将两张桌子拼成一张，他们几爷子坐在一处就行了。”
小李氏想着人确实不多。两桌子也坐不满，拼成一张大的也好。
“那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锅子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天气凉了，炒菜上桌没一会儿就冰凉，我也是图方便，准备了两个锅子，咱们边涮边吃，一直都热乎乎的。”小李氏笑着道。
孙昌山家当然还没有采买丫鬟婆子，都是自己动手做惯了的人，请个人回来还没那么多事情给他做呢。
“你也是，你大姐过来做客，怎么还让她干活了？”大李氏嗔怪道。
小李氏和李采荷关系好，不在意这些，本也是刚刚两个人一起忙活。孙家人来了小李氏才出来招待他们几个。李采荷只露了个脸，就在灶房里继续忙活了。
“我也没干什么，小妹现在能干得很，我只能帮着摘摘菜，洗洗菜。”李采荷见着大李氏跟着小李氏一起来了灶房，嘴里还在数落小李氏，忙帮着她解释道。
小李氏也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说起来尾巴都是翘着的：“今天的锅子我炒料用小火炒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香味，怕是周围几户邻居没人没闻见的。”
平日里看小李氏尾巴翘惯了，大李氏和李采荷只是带着笑意看着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李采荷还兴致勃勃地捧场：“我今天倒要试看看你这个锅子能有多好吃。”
“我这可都是跟明琴学的，她读书多见识广，什么东西都能引经据典说出个一二三来。这方子也是她给我的呢。去年冬天咱们也吃过几次，真的绝了！”小李氏一边说着，一边回味着，好似什么天下难得的美味似的。
“就你爱做这些怪动作！”大李氏笑着推了推她。
锅子准备起来确实方便快捷，小李氏早将羊肉切成能透光的薄片，还切了酸菜和猪肉，蔬菜也准备了不少，各种样式装了好多盘。
小李氏现在基本上是已经摸准了孙明琴的喜好，当然也可能已经被孙明琴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要吃多种类多颜色的蔬菜。
“哇，好久没吃锅子了。”孙明琴见着小李氏将锅子端出来，忍不住欢呼一声。
而且今日还是吃涮羊肉。
“我寻思以后在县城里买羊肉也没那么方便，便跟隔壁陈村养羊那户买了头羊子杀了，羊子本就小，拢共也没多少肉，正好够咱们一家子吃。”孙昌山为着这次乔迁宴也算费尽心思，又想要新奇的，还得是大哥一家平时没怎么吃过的。
不然按大房平日里吃食的标准，什么山珍海味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自己费了大价钱未必能让大家都吃得欢喜。
“难为你们想得周到，这丫头馋锅子得不行，中秋那日就吵着要吃。我们来这边没去买专门的锅子，也就一直没弄过。”陈氏撇了孙明琴一眼，笑着说道。
小李氏也笑道：“这东西我也想得很了，今日趁着招待大家，我也尝尝鲜。”
说完小李氏又嘱咐孙明礼和孙明义两个不要伸着手乱抓，这个烫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小的乖乖地点头，今日见着大姐两人都乖觉得很，亦步亦趋地跟着孙明琴当小跟屁虫。
两个方桌拼在一处，两个方桌中央各放着一个锅子。菜都摆在外围，大家想吃什么菜自己夹起来烫就行。
涮羊肉孙明琴去北方吃时锅底都是直接加的矿泉水，她虽然也觉得鲜得很，但她嗜辣，清水锅底吃起来总归不过瘾。于是她参照清油火锅锅底的做法，教的小李氏。用清油、猪油将豆瓣、八角、干辣椒、花椒等香料炒香。用这个红油再加上筒子骨汤做锅底，不仅肉鲜，连蔬菜烫出来都是够味的。
小李氏的刀工很好，活羊肉都能切得薄得透光，夹一片羊肉，往滚烫的筒子骨汤里一烫，羊肉瞬间就卷了起来。
羊肉切得薄就很好熟，只要颜色一变，看不见血色了，就可以下口。
涮羊肉的蘸料也很重要，小李氏切了细细的蒜粒、葱花、香菜和小米辣一样装进一个小盘子里，大家都按自己的胃口加到自己碗里就行。
另外就是加上自家种的芝麻榨的香油，香得扑鼻。
或者就像孙明琴一样挖上一大勺的芝麻酱，用筒子骨汤泄开，肉片上裹满了芝麻酱，不仅是肉香，锅底的香味，还有芝麻酱的香味。
在已经有些凉意的深秋，一大桌子人吃得热火朝天，个个额头上都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了。
“这羊肉本就是暖身子的，老话说冬至吃了羊肉一年都不会冷了。”大李氏提议道，“过几日就是冬至，咱们再吃一次这个涮羊肉吧！”
长辈说了话，其他人自然是不会拒绝的，都笑着答应。
“我这个锅底炒得不错吧？到时候我早些去，帮你们炒锅底。”小李氏笑嘻嘻道。
“这羊肉也片得薄，别人的刀工也及不上你。干脆你全做了吧。”大李氏打趣她。
陈氏哪里能让上门的客人煮饭，笑着给了个台阶：“马婶子的手艺不错，明琴之前还说可以弄什么菌汤的锅底，到时候也给你尝尝新花样。”
“那感情好，我到时候可就等着吃了。这菌汤的锅底听着就不知道多鲜呢。”小李氏也不客气，一口就答应下来。
涮羊肉主要就是吃涮肉，孙昌山羊肉又准备得充足，最后还剩了几盘肉子没吃。
“实在吃不下了，我还是涮点青菜吃吃。”孙明琴抱着涨得圆滚滚的肚子，终于将筷子伸向了青菜。
“碰见了喜欢吃的就停不下来，还跟小孩子似的。”陈氏虽然嘴上说着，但并没阻止孙明琴继续吃。
难得见她这么爱吃，也不忍心拘着她。
李采荷笑道：“明琴还在长身体呢，多吃些不怕。”
孙明礼和孙明义正争着照顾孙明玉呢，一人涮一片羊肉给孙明玉碗里放着，学着大人的语气，摇头摆脑地道：“明玉，你还在长身体呢，多吃些。”
看得周围的大人都哭笑不得，大李氏忙将孙明玉碗里的肉挑进自己碗里：“明玉今天吃得够多的了，再吃就得积食了。”
孙明礼和孙明义两个看着也不闹，只是一齐疑惑地望向大李氏，小脸蛋上都画满了问号：“为什么明玉长身体不能多吃啊？”
小李氏笑着跟他们解释道：“明玉才多大个人呀。他的肚子只有拳头大，吃多了可是会撑不下的哦。”说完还伸出手比了个拳头，示意大小。
两个小豆丁看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孙明义还给自己比划了个大肚子，跟小李氏解释道：“我是大孩子了，肚子有这么大，我就可以吃很多肉肉。”
把孙明琴萌得够呛，伸手摸摸孙明义的肚子，假装惊讶道：“哇，原来我们明义肚子这么大啊，好厉害！”
孙明礼也不甘落后，非要孙明琴也摸摸他的肚子：“大姐你快来摸我的！摸我的！我的肚子比明义的还要大！”
几个大人都听笑起来，顺着两个人的话说：“你们的肚子都大。”
两人听了大人的肯定，才点点头一脸心满意足地继续吃涮肉了。
这边欢声笑语，另一边的孙长发和孙昌家、孙昌山三人也不自觉脸上挂上了笑。
小孩子和女眷只管开心便是，三个大男人却要操心一家人的生计，孙长发道：“老二现在我是管不上了，但是你们两个我该插话还是得插话。老三，你现在开着作坊是能赚着几个钱，却不能为着这些钱真去做商人了，还是得读书科举才是正道。你读书不行，但脑子从小就活，明礼和明义两个小子也瞧着聪明，得早些送去开蒙。”
孙昌山也早有打算，此时都是自己家里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自己的打算都说了：“过完年就送明礼和明义去锦屏书院开蒙，虽然束脩贵些，但教习确实好得多。”
孙昌家听到这里也点点头，县城里的人家，只要是家里还过得的，都会优选将孩子送到锦屏书院的。
孙昌山见孙昌家也赞同，继续往下说道：“至于家里的营生，养鸡还算农户，只要不倒买倒卖倒不严重。若真查过来，只记在清荷名下，说是她的嫁妆便可。往后多存些银子，多置办些地，收收租子是最稳妥的。作坊这些就买两个人来做，又是清荷的嫁妆，自然不会影响明礼明义科举。”
“你心里有数便好，等你存了有三四十亩地了，租子也够你们一家子过活了。”孙长发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孙昌山的安排。
孙昌家也道：“虽说读书科举不易，但经商挣钱更是不易，当中各种阴私不可言说。看来看去还是科举一途才是正经，我这两年会闭门读书，好更进一步，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还得靠爹多担待着。”
“你不要说闭门读书，就是去府学或是哪个书院去读书都使得，你只有考中举人，咱们家才算真的改换了门庭。”孙长发自然是支持孙昌家读书的，秀才虽也有些好处，但跟举人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自从见着陈家中了举人后的富贵，心也大了，也想自己儿子也中个举人老爷回来。
况且亲家一直说孙昌家只要用心苦读两年，不愁中不了举人，孙长发更是起劲。
之前陈中便是一个人在府学读书，今年便中了举人。他就想着孙昌家若能去读两年，定然也能中举。
所以极支持孙昌家外出读书。
孙昌家心里也有些犹豫，在家里读书，到底琐事多些，不如一个人在外面只一心读书，此时不置可否：“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心里想的是回去跟陈氏商量一下，若是无事，自己也安心去外面读两年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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