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昌家说了不再管二房的事，就当真再也没过问过二房的状况，包括孙明书读书的事了。就算大李氏堵到他书房门口，他也只是听大李氏抱怨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老二从小就不成器，又找了这样一个婆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大李氏后来当然也知道了那天陈氏为什么跟孙昌家闹。孙昌家也跟她说了，自己现在都是靠家中供养，实在没有能力再管孙昌河一家的事。一切事情若是等得，都等他中了举人之后再说。若是等不得，那他也没法子。
只是大李氏仍旧不死心，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孙家的三个儿子都是最心软不过的。
她可不会信孙昌家就这样，说不管，就真的不管自己的亲弟弟了。
“若是你都不管他，他们一家子怎么活？”大李氏说的理直气壮。
孙昌家摇摇头：“二弟也是当爹的人，儿子考上了童生，女儿也定了亲，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一用。”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你们兄弟三个就没有不怕老婆的，我也知道你在中间难做。但陈家是什么光景？前些日子的宴席，说什么抛费可惜都不为过，光是从他家手里漏出来的，就不知道多少了。”大李氏说的起劲，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却没注意孙昌家变了脸色。
“赵家恐怕也是这样想的罢。”孙昌家不赞同地看着大李氏道。这些日子他也细想过这些年来跟几个亲家的相处，赵家困难些，其实顺手能帮的帮帮也没什么，只是赵家后来被养刁了胃口，越来越不知足，想要的越来越多。
人与人相处都是“斗米恩升米仇”，人的胃口也是喂大的。现在陈家也觉得顺手帮衬着孙昌家这些不算什么，只图他能考中举人，往后陈氏的日子就好过了。
好在孙昌家自己也还有些底线，但真将家里其他人胃口给喂大了，以后不知道自己实际的位置在哪儿了，不就又是一个赵家。
所以大李氏现在有了靠陈家的想头，一定要遏制住，才能避免靠别人靠成习惯来。
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大李氏，听见这话瞬间呆住了。她想说自己怎么可能像赵家那样，扒着子女吸血。可自己刚刚那些话的意思不正是想要陈家帮衬着吗？自己果然是老糊涂了，竟然会想着这样离谱的事情。
也不等孙昌家再说话，大李氏自己失魂落魄地走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再没提过二房的事，连她最疼的孙明诗，她都没有再跟家里其他人提过他上学的事。
没有二房糟心事烦着，大家都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当然这就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秋季是吃藕的季节，大李氏娘家今年送了不少藕过来，说是今年荷塘里面的藕大丰收。村里每家都分了不少，就亲戚家都送了些，吃个新鲜。
当天午食马婶子就用排骨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藕块粉粉糯糯的，不用费劲，入嘴轻轻一咬就化渣了。
“面藕炖汤真是一绝。”大李氏每年秋天就好这一口，吃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吃腻。
年轻人孙明诗更喜欢有味道一些的：“藕切成丝，凉拌了也好吃的。”
“要说脆，还得是没长成的细藕，炒出来最脆生了。”大李氏也是偶然吃过一次，后来村里的藕塘管得严了，藕都得成熟后才能统一去挖。但是吃过后一直念念不忘，加上后面又吃不到了更是在记忆中美化了它的味道。
说到没长成的细藕，孙明琴一下就想到了藕带，她是吃过泡椒藕带的，用野山椒腌制的而成，做法和普通泡菜一样。
专做杭帮菜的馆子，几乎都是有这道菜的。泡好的泡椒藕带又脆又辣，一根接一根，吃起来上瘾得很。
可惜这时候的人都爱惜粮食，认为藕带是没长成的藕。藕带若是摘多了，秋后成熟的藕就会变少，自然是没有人舍得将藕带摘了吃。
“我都没吃过细藕，好想吃啊！”孙明诗抱着饭碗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逗得陈氏和孙明琴都忍不住笑出声。
“你若是明年能中秀才，我定让你吃到，怎么样？”孙明琴打趣他，“细藕现在已经过季了，明年夏天找个藕塘，买些回来就是。”
“哎呀，明年夏天咱们也吃点新鲜玩意儿嘛。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一顿没关系的。”只是一样新鲜吃食哪里能让孙明诗这个小机灵鬼出卖自己。
陈氏佯怒道：“你就这样没出息？明年不管能不能中，先立下誓言，尽力去做便是了。跟你姐姐这样一个约定都不敢应？还未去应试呢，就当自己已经输了？”
孙昌家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始作俑者孙明琴还偷偷在那里捂着嘴笑。
孙明诗哼了一声，噘着嘴不说话了。
还是大李氏忙打圆场：“秀才哪是那么容易中的，老大也是考了两次才中。”虽然孙明诗和孙昌家求学的环境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孙昌家若是能像孙明诗这样一心只读书，别的一概不管，连端茶送水都有书童代劳，定然在学业上能更进一步。只是其他人也不是真的要批判孙明诗，就默契地又用别的话将这事儿岔了过去。
孙明琴喝着藕汤却想到了另外的事，藕根据的口感，脆生的被叫做脆藕，粉糯被叫做面藕。口感粉糯其实就是淀粉含量更高一些。也就是说面藕是更适合提取淀粉，做成藕粉。
藕粉可以润发养颜，只要不过量，对女生来说是很好的一样食补，所以以前在现代孙明琴一周总要吃那么一两次。
可惜那时候藕粉用古法制作的已经很少了，随处能见着的藕粉都是速溶藕粉，添加了麦芽糊精，跟健康更是扯不上关系了。孙明琴家里每年都得专门派人去杭市一趟，就为了在当地的古法作坊里买上一年的手作藕粉囤着吃。
藕粉的做法其实并不难，只是蜀地人自古没有制作藕粉的习俗，从未有人做过，也无人知道怎么做。
这刚巧又能让孙明琴捡漏，她细细将藕粉的做法写了出来，让孙明诗转交给齐怀远，这个月鲜花糕饼铺的新品就不用愁了。
孙明诗捏着信封好奇地打听：“姐姐又想到什么好东西啦？”
藕粉这事还没开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孙明琴也懒得跟孙明诗讲，只敷衍道：“还只是个想法，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孙明诗也就不再多问，只干好传信这件事便好。
说到底孙明琴对藕粉并无多大信心，藕粉的口感并不算好，在现代没有流行起来，也大抵是因为它的口味实在欠奉。
藕粉本身并没有什么味道，全靠加入的各种果脯坚果提味并丰富口感。且养生功效也不那么立竿见影，后世能有些人气大概还是靠一些短视频的传播。只是这里信息传播得慢，又难以具象化得传播大块信息，也实在再难刚巧遇见《石头记》里的茯苓霜那样的机缘了。
虽然对藕粉没什么信心，但孙明琴在苏市吃过一回藕粉圆子，就是用藕粉做皮包的类似于汤圆的甜食。藕粉皮比糯米粉揉的皮更加软糯有嚼劲，而且煮出来后是透明的，能透出馅料的颜色，所以卖相要更好一些。
好歹先做点藕粉出来，每样试试。最主要得看成本怎样，手作的精制淀粉出粉率低，怕是十斤鲜藕也出不来一斤藕粉，只为了好吃做个藕粉圆子也不知销路如何。
孙明琴正想着呢，孙明诗几口吃完了桌子上的桂花米糕还不知足，砸吧砸吧嘴：“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咱们不得弄点什么新奇的东西出来招待人？”他挑挑眉，用目光示意孙明琴。
中秋节准姑爷肯定是要上门送节礼的，孙明琴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睇了他一眼：“总归饿不着你的。”
孙明诗这才心满意足地回自己房里去了。
当晚陈氏也来孙明琴房里问她：“这次中秋的回礼你预备好了吗？上次你就只糊了个扇子糊弄事，这次再怎样也得缝个东西出来才像个样子。”
这次孙明琴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蜀地的栀子花香气最是浓厚，孙家也在后院栽了一株栀子花，今年正开得好。孙明琴带着小丫头每日清晨去摘了树上开得最盛的那一朵，拆了花瓣，在烈日下只晒一日就能晒干。晒干后的栀子花瓣仍旧有馥郁的芳香，孙明琴专门寻了个好看的陶瓷罐子，将每日晒好的花瓣放在陶瓷罐子里存着。
天气刚凉一些，她有兴致动手了，便选了豆青色的料子，缝了个香囊。后面又瞧着纯色实在寡淡了些，又在上面绣了枝翠竹。
经过陈氏大半年的调教，孙明琴还是能绣些东西出来的，虽然颜色变化、活灵活现什么的就别想了。但好歹有小学生的绘画水平，让人一瞧就能认出来是什么东西来。
“自然是准备了，娘你就别管了。”孙明琴有些害羞，又有点别扭。一种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情绪跟随着每一次别人在她面前提起何霄时。
陈氏也是小姑娘过来的，多少也懂孙明琴现下的情绪，也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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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力被孙明琴推着出去，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这次可别再糊弄了，哪怕找烟萝帮你缝个什么都成，这东西是一定要有的。你们两个以后要过一辈子，你要是婚前就使性子，婚后他不护着你，你以为当小媳妇的日子那么好过的？现在你就是装也得装出幅样子来！等两个人有了情谊后，你那些性子才能露出来。”
孙明琴自然是嘴巴上好好好地答应着，让陈氏早些回房休息了。
两人私底下的一些小动作，比如让孙明诗帮着传递的东西，都没在陈氏那里过明路呢。所以陈氏也不知道孙明琴早都对何霄改观了，还以为她跟之前一样抵触，成天不把人相关的事放在心上。
哪知道小姑娘不仅自己亲手给何霄缝了个香囊，还给自己也缝了个同样风格的兰花香囊。两个香囊里面装的都是一样的栀子花瓣，弄好了也没收着，就挂在书桌靠窗的笔架上，每日边看话本子边闻着美呢。
陈氏回了房，玩了会儿孙明玉仍旧觉得不安心，躺上床翻来覆去半天都睡不着。
还是后面孙昌家回来了问她怎么回事，她才道：“还不是你女儿，平时瞧着精精灵灵的，其实笨得要死。”
孙昌家笑道：“明琴哪里笨了？你往常不是说她最像你，脑子活泛吗？”
陈氏梗了一下，将手握拳锤了孙昌家的手臂：“你也来气我！”
“哈哈哈。”陈氏那点力气哪里锤得痛孙昌家，他就是逗逗她，笑过后才好好说话，“女儿怎么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何霄的事！自定亲以来何家送了多少东西，哪样东西不是捡着她喜欢的送过来？她倒好，到现在就给何霄糊了个扇子，连个绣品都缝不出来。我冷眼看着，何霄是喜欢她的，但两人才见过几面，这点情谊经得起怎么消耗？她若还是像现在这样，一直不来气，人家何霄那个剃头挑子还能一直一头热着吗？”陈氏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孙昌家抱着陈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何霄心志坚定，不是容易动摇的人。但明琴一直不冷不热的也确实不是个事儿，你明日再跟她说说。明琴又不是傻子，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只是一时犯轴，想通了就好了。”
陈氏也只是气孙明琴任性，心里还是以这个女儿为傲的。此时点点头答应道：“明日总归要将中秋的回礼备好了，还有中秋的菜色也得好好计划着，让明琴弄几样新鲜的，总不能咱们分了家弄的还不如在塔山村了。”
“还得夫人费心了。”孙昌家又安慰了陈氏几句，两人才一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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