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外与医生将将作别片刻，曲文笙正要动身回去。
却是没想到自己还没走出几步路，就听见了已至身旁熟悉的声音。
“曲姐。”
真到了这种见面的时候，或许是这段时间之内，见惯了超脱观念之事，出乎意料得，连乔表现得很平静。
从语气中似乎辨不清什么色彩。
语调也同从前一般无二，只是如今“曲姐”这二字，也只是单单一个称谓了而已。
曲文笙背影一滞，愣怔之中，她也自然也明白现下，总归躲是躲不开的。
于是缓缓扭过身去，面上却也自惭形秽，不敢直视过去，“你都…知道了？”
“嗯。”连乔点头。
沉默半晌，曲文笙低声道：“跟我…去个地方吧。”
五楼的ICU病房内，与外界隔着厚厚的玻璃，那病床上躺着个约摸四五岁沉睡着的小男孩。
除去机器监测体征而发出的声响，那空间之内几乎是完全寂静的。
在看到那孩子后。
连乔大抵是猜到了曲文笙那样对自己的原因了。
可这孩子……
至少在连乔的印象里，曲文笙和她丈夫张耀两年前是离了婚的。
两人都是丁克，前些年一直就没有过孩子。
曲文笙整日里还都待在曲闻处理事务，根本没有放过什么长假，不可能生下这么大个孩子却没有人知晓。
“他是？”连乔望着那孩子瘦弱的模样，肌肤是并不健康的颜色，内心触动，片刻回神，轻声问起。
“我儿子。”曲文笙看着那病床上的孩子，解释道：“是国外代孕生下的孩子。”
“一个月之前，病情加重了，现在想想…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曲闻笙垂下眼眸。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这孩子吗？”连乔堪堪收回目光，问起心中疑惑。
“不是。”嘴角出现一抹苦笑，曲文笙摇摇头，“你一直跟着我，也知道的，那段时间我虽然名义上还没离开BJ，但曲闻实际上已经成立了。”
“我们整日与文字为伍，还是太天真了，商业远比我想象得要复杂要可怕，一个新的公司，被同行垄断打压是不可避免的。”
“那会儿我每天早晨只要一醒来，就是来自各方催促的电话，可曲闻不能从一开始就止步。”她捏了捏衣角。
“后来唐氏那边来了电话，我知道那是犯法，可必须承认的是，尽管考虑了很久，我依旧拨出了那通错误的电话。”
“后来没多久……”
曲文笙顿了顿，眸光投向连乔片刻，“曲闻不到一个月就拥有了现在的位置，那时的我轻易站在制高点上，的确利欲熏心了，想要事业还想要兼顾家庭，曲闻这边有了起色，父母那边我和张耀顶不住压力，决定要个孩子就去了国外。”
“其实这孩子在住进这里之前，也健康过一年左右，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一个孩子竟会让我产生那么幸福的感觉。”
“有了这个孩子，我也有想过不能再错下去了，只是后来…他病了，我就再也收不了手了。”说到这里，曲文笙情绪似有些激动了，红了眼眶道：“连乔，我知道你是一直把我当做老师一样在尊敬着，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了。”
“我…我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可以弥补你的，我都答应。”情绪波动之下，语速也变得快了些，曲文笙眼底闪出一丝希冀，“你能…原谅我吗？”
沉默半刻，连乔并没有选择回答曲文笙。
她也同情那个孩子，可这并不能成为曲文笙那时伤害他人的理由。
顿了片刻，连乔从包里拿出支录音笔，缓缓开口，并没有回应那个问题，“刚刚的话，我录了下来，在事情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我会将它藏起来。”
“我想总会有公之于众的可能吧，所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希望我们到时…能达到共识。”连乔默了一下，继续道。
“连乔，真的对不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曲文笙犹豫片刻，缓缓抬眸后真正直视上连乔的眼睛，“我会和你站在一边。”
临走前，曲文笙瞧着连乔一步步离开的背影，冲着那边，没忍住重复问道，“你能…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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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不小，却也刚好足够。
脚步停留下来，连乔扭过身去，视线缓缓看过去，语调不高，却又格外坚定，“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道歉。”
后来回去曲闻的路上，连乔将那录音笔提前包装好了，到了一楼就放置在了那储藏柜里，又将它不经意间塞进了刘潋送的一堆盒子其中之一里。
下午整理好了在医院采访完毕的资料，撰写完稿件，连乔收到了来自调查公司的匿名邮件。
视线停留在那一张张文字上，连乔不禁沉默。
邮件里面显示的内容同猜测的一样，大致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的。
文件里面。
李言的男朋友王景春不知所踪。
而她的父母亲早年离异，如今各自组了家庭，除去抚养费同这个女儿不怎么相处，早就没有什么来往和感情，他们同样认为那传言是真。
他们认为自己女儿是为情所伤而选择了自我了断。
可最后甚至连那个间接促成自己女儿去世的所谓男朋友找都没找，就草草办了葬礼。
现下至少，那个王景春仍属于不知所踪，并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或许藏匿于某处总会有出现的时候。
可若做最坏设想，又无疑是个死胡同。
当前，连乔能做的，也只有托调查公司尽力去搜寻王景春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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