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何止站在宅子门前，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不愧是地主家的老宅，外墙青砖铸成，灰泥填缝，红色门头高大，拱梁上的四方檐角经历数年的风吹雨打依旧坚挺，只斑驳了些许颜色。
何止走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凑近透过腐朽破烂的门缝往里瞅了瞅，只看见一根棍子横在眼前，至于宅子内的景象，只隐隐约约地看了个轮廓。
“这是棋盘门，也叫板门，你这样是打不开的。”祝兰时放下手中的东西，拍拍何止的肩膀，对方也识趣地退了下来。
祝兰时从身后掏出铁钎，慢慢伸进门缝里，一点一点往上挑。然后这种操作又重复了三遍，把上方、中间、下方的横棍都挑落，这时候他收起铁钎，用手轻轻一推，门就闪开了一条缝。
“可以了。”祝兰时退到一边，示意何止去彻底打开。
何止期待半天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接触文物啊，兴奋得手抖。
他把手放在门板上，用力一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变化，那兜头而下的尘土就扑簌簌砸满了他的脑袋。旁边的祝兰时好似早有预料似的，一早就闪身躲到了几步之外，身上愣是一点儿尘烟都没沾上。
“祝兰时......”何止转了转头，他的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你别乱动了，到处都是灰尘。”祝兰时把地上的东西抱起来，借过进了宅子里。
何止气不顺，他在门前抖尽身上的尘埃才走进去。
“这是几进几出的院子啊？难怪说是地主家的房子，风格确实和这个小村子格格不入。”
由于此地是个偏湿热的南方城市，草木极其旺盛，而且这院子久无人居，里面生长了许多灌木和藤蔓类植物，攀着院墙爬上后院的二楼。
“这么一大块石头是干什么的？”何止他们刚进门就被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壁挡住去路，两人只能选择从两旁被藤蔓铺满的路面艰难而过。
“这叫照壁，在古时候，大户人家都会建造，一方面有招财聚气之意，另一方面也对院内的情况进行一个遮挡，有避嫌的意思。”
祝兰时这家伙算是专业对口了，毕竟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虽然被现代社会浸淫了许久，但勉强还算半个古人。
“那......后面那个高的是什么？”何止抬头就看到了后院有一层小楼，已经半坍塌了，整面都被植物覆盖着，风一吹，植物的叶片就像波纹般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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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人家，会为自家刚出生的女儿建造一间绣楼，女儿从出生到出嫁，都生活在绣楼上。不可出楼一步，便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祝兰时掏出一柄长刀将路上的植被都清理干净，何止看直了眼，他从哪里掏出来的？这玩意儿过不了安检吧？
“这玩意儿还真是不人道，把人困在一层小楼里，还不把孩子给憋疯？”何止吐槽了两句，倒是引起祝兰时一阵发笑。
“在那个时代，女子是没有人格尊严的，无论是富裕之家还是普通民户，都将她们当作一种利益。能交换，能做活儿，才有用。”
祝兰时抬起眼，他看着那层破烂的小楼，眼中闪过一些莫名的情绪，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变得低沉。
何止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小心地问了他一句：“那你......是不是见过很多？”
很多吗？祝兰时回想，确实很多。
“是啊。”他的语气很是唏嘘。
“现在这个时代很好，给了她们发挥才能的机会，让她们活得更加绚丽多彩。至于那些老旧的东西，就该彻底抛弃。”祝兰时拿着手中的砍刀一把将路边的雕花石柱削断成两截。
何止痛苦哀嚎：“你感慨就感慨！破坏文物干什么？这都是钱......咳，这都是传承我们文化的价值所在啊！”
两人就这样一边除草，一边科普，总算在天黑之前收拾出一间能住人的地方了。
随着天色愈暗，何止他们掏出一些速食的东西早早吃了，毕竟这里没水没电。胖大婶给的那些东西虽然新鲜，但也只有这个优点了。不知道这里的厨房能不能用先不说，连点佐料都没有，做出的饭能好吃吗？当初也是没想到这一茬，白白浪费了票子。
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在房间中央点了一堆火，反正这附近那么多掉落的干木头，不烧也是放着腐烂，还能给他们的手电省些电，何乐而不为？
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直响，火苗跳跃个不停，映照在身后的墙壁上，倒真有了些鬼影的味道。
“祝兰时，你说这里会有鬼吗？”何止用手中的小棍儿挑着火堆，又多添了些木头，防止它熄灭。
“嗯？”祝兰时半眯着眼，不懂他这问的是什么蠢话。
“那胖大婶讲的，地主家死了十几口，还什么对月喊冤，真的假的啊，他们还留在这里吗？”何止拨了拨火苗，稍微缩了缩头，哪里还有白天那副英勇的模样。
难怪鬼片里都要用一些阴暗的场景配合刺激的音乐，不然青天白日哪有人害怕？何止为自己白天的轻狂感到抱歉，人还是谦虚一点儿好。他坦白了，他还是怕鬼，尤其是那种喜欢突脸的鬼，那叫一个紧张刺激，血压能直接飙升到两百！
祝兰时此刻正在闭目养神，他坐在垫子上，背靠着一根掉了色的柱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头顶，有一个。”
何止吓得心慌，猛然抬头什么都没看到。
“开天眼。”祝兰时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不开。”何止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块区域。
祝兰时背过了身，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何止用小棍儿指着祝兰时的后背。
“这房子这么多年了，再多的游魂也早都散干净了，把你的胆子放下来吧。”
就知道他在逗人玩儿！何止冲着他的背影抽了两鞭子。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外面虫鸣和屋内火焰跳跃的声音一直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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