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肖遥走到门前，一开门就看见苏昱冲着他笑。
“打包了些饭菜，趁热吃。”
苏昱提着东西进屋，自顾自在餐桌上摆好碗筷，这边忙活完又去洗手，回到餐厅的时候肖遥已经坐下了。
经过肖遥身旁，苏昱脚步一顿，突然弯腰，凑到肖遥颈边轻嗅。
“又洗澡了？”
就着这个姿势，肖遥偏头在苏昱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解释：“打扫完屋子身上有灰尘。”
苏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两人吃得各怀心事，面上倒是一派轻松，聊了几句废话之后，肖遥给苏昱夹了一筷子菜，不动声色地问了句：“怎么突然过来了？”
“怎么，”苏昱笑着说，“吓到你了？”
“没有，主要是怕这样来回跑会累着你。”
“是有点累……”苏昱停顿了会儿，状似犹豫，“那我今晚还回去吗？”
肖遥动作不明显地停滞了一瞬，随后敛眸：“随你开心。”
苏昱挑眉看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拼了一顿饭的演技，肖遥自觉功力快要见底，闻言连忙收拾碗筷，想借着洗碗中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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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苏昱没打算放过他。
一脸认真地盯着水槽，肖遥的注意力全在余光里斜倚着门框的苏昱身上，面前水流声哗哗响也没见他动一下。
“在想什么？”苏昱突然问。
肖遥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想要否认，苏昱却突然上前，隔着肖遥伸手把水龙头关了，关完也不离开，撑着台沿将肖遥圈在怀里。
空气一时寂静下来，二人无声对视，肖遥被苏昱的视线盯得心虚，但又避无可避。直到感觉自已快要绷不住了，于是干脆闭上眼和苏昱接吻，试图靠美色蒙混过去。
堂堂苏总岂是色令智昏之辈，他这回矜持住了，手老老实实撑着台沿，一下都不往肖遥身上摸。
配合着肖遥亲了会儿，苏昱突然偏头避开，看肖遥睁眼了才低缓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时间不早了，你说……我今晚还回去吗？”
这个吻没沾染上任何情欲，两人的眼睛都分外清明，他们直直看进对方眼里，不约而同地探究对方的心思，却都一无所获。
“随你开心。”
肖遥的回答依旧没变，只是在苏昱的包围圈里转了个身，继续垂着头清洗餐具。
笑意逐渐淡去，苏昱松了手，后退一步，看着肖遥的背影：“那我先走了，你忙你的，不用送。”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厨房。
肖遥身形静止，听着那脚步声一刻不停地向外走去，他紧了紧手指，转身刚踏出厨房，就见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连苏昱的背影都没追上。
惹苏昱生气了……
肖遥一时有些迷茫，僵立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追出去将人留下吗？那等抑制剂的药效过了，就什么也瞒不住了，这是最后一支抑制剂了。到时苏昱会站在他的身边，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却什么也做不了。
苏昱说过，这种无力感，他很讨厌。
他站在原地陷入两难，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儿各持已见，焦灼地打成一团，将他的思绪搅得越发混乱。
拿出手机，他给苏昱拨去电话，想着得先把人哄好，可是回铃音响了半天，最后蹦出个甜美的女声告知他对方现在正忙，无法接通。
连电话都不接了。
懊恼地抓了下头发，肖遥连没洗完的餐具都不管了，颓然瘫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打去第二个电话。
手机在副驾驶振动个不停，苏昱点了支烟，开着车窗向外缓慢吐出白雾。
他没有抽烟的爱好，但以往应酬多，不是每回都能推脱得掉，渐渐也就学会了。事实上苏昱并不喜欢烟味儿，尤其是餐桌上烟酒混合的气味儿，想起来都令人作呕，偏偏那时候他无法逃脱，还得戴上面具赔笑。
手机的振动声不知何时停了，手中的烟也早已燃尽，苏昱下车把烟头丢进垃圾桶，顺便抬头看了眼五楼的窗户。
那是肖遥的住处，灯一夜未灭。
到了后半夜，药效再也支撑不住，毒瘾带来的痛苦决堤般淹没感官，肖遥像被一瞬间拽入海底，连时间的流动都难以感知。
他在痛苦中挣扎着睡去，又在痛苦中挣扎着醒来。
一夜过去，身体对毒瘾的侵蚀逐渐麻木，衣服被汗水浸湿，粘哒哒地贴在身上，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清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睡去的。肖遥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再次醒来后睁着眼望着虚空处，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苏昱。
动了动手指，他终于支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晃了晃胀痛的脑袋，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信息或是来电。
愣怔半晌，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进口袋，他扶着墙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角落里有一摞折叠整齐的衣服，是他从苏昱的住处带回来的，是苏昱的衣服。
他将那摞衣服放置在床头，枕着衣服侧躺在床上，闭上眼，在苏昱的气息中，强迫自已再次入眠。
只要睡过去，痛苦就能被留在梦境之外。
“要是梦里能有苏昱就更好了。”肖遥想，“如果梦见你，就证明你愿意原谅我，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意识模糊之际，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叹息。
肖遥勉强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这身形，肖遥不用看清就能知道是谁。
“我就知道……”肖遥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你愿意原谅我。”
额头的冷汗被抹去，温热的掌心滑到侧脸，肖遥没忍住，偏头在苏昱的掌心里轻蹭，呼吸间闻到一股烟味儿。
“怎么梦里还学会抽烟了？”
这话呢喃出口，半天没有回应，肖遥努力睁眼，想看清床边的人，眼睛却突然被手掌蒙住，视线陷入漆黑。
他只好乖乖闭上眼，在苏昱掌心又蹭了蹭，软着话音说：“不要不理我。”
眼睛上的手似乎轻颤了下，他听见一声压抑又绵长的叹息，捂着他眼睛的人终于开口：
“你情愿抱着这堆衣服，都不想告诉我吗？”
闻言，肖遥眉头轻蹙，第一时间想拿开眼睛上的手，但刚一动作手腕就被紧紧扣在了床上。
“你不需要我吗？”苏昱又问。
手腕上的痛感让脑子逐渐清明了些，肖遥在苏昱的掌心里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会痛，这不是梦。
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苏昱也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你既然不需要我，为什么要说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确定关系？凭什么要叫我信你？”苏昱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是温柔的，却字句都像开刃的尖刀，直直插进肖遥的胸膛，要搅碎他自以为是的理智。
“肖遥，你要推开我吗？”苏昱喉结轻颤，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只是……”肖遥想要解释，脑子里却一团乱麻，苏昱的话让他疼得无法呼吸，比毒瘾发作更让人难以承受。
脑子里只剩了苏昱的问句在不停回荡，肖遥艰难抓住那些飘荡的字句，一个个给予回应：
“我爱你。”
“我不想推开你。”
“我需要你。”
“我不想要衣服，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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