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彤一言,如一把锋利的钢刀,将她心中父亲慈爱的面孔,撕扯得稀碎。
她母亲原名碧珠儿,后又改名何绵绵,取自绵绵思远道。
自母亲死后,她被接进甄府,只能做长姐身边的婢女,虽时时委屈,但思于父亲为难的神色,她从未抱怨过一分,只当自已命该如此,一心一意地伺候长姐。
如今看来,不管是她心中对父亲的濡慕理解,还是母亲的一腔情意,竟都似个笑话一般。
浣碧心中钝痛,却又难寻出路。
她忍不住抬头,对初彤哭道,“我本已认命,娘娘为何又让我知道这些?”
初彤叹了口气,只拍了拍她的肩,将她从地上拉起身。
“本宫本不欲多管闲事,但你身世着实可怜,本宫又与你多次偶遇,怕也是有几分缘分所在,便来给你指一道明路。”
浣碧不解,望着她含笑的脸孔,口中重复道,“明路?”
初彤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姑娘容色清艳姝世,实在不下于莞嫔,若是好好收拾一番,不论是进后宫还是赐给宗室亲王都是使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姑娘不曾受过大家闺秀的教养,周身气韵自是不若莞嫔高华,且这打扮也有些人云亦云在,与姑娘容色并不相类,终究有些败了姑娘颜色。”
初彤此言并非夸大,甄嬛母亲云氏本就是和纯元皇后近乎一模一样的绝色之姿。如此佳人,甄远道尚且分心于浣碧之母,可见其容色绝不亚于云氏。
若非浣碧浅薄,怕是在原本绿裙粉花事件中,就要被皇帝收用了去。
浣碧有些黯然,她虽在甄府过得比旁的丫鬟好些,但也是丫鬟,主子小姐所学的东西又哪里会教授她们。
但又见明妃对她说起这些,想必亦有相助之意。
忙又起身,跪在初彤面前,“我愿向娘娘效犬马之劳,还请娘娘教我。”
初彤粲然一笑,将她拉到梳妆镜前,又转身去了内室。
永寿宫本就是历代宠妃所居,每一处都极尽奢华。这梳妆台前竟是一面偌大的西洋镜。
灯火明灿,银镜照人。
浣碧望着镜中自已清晰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原来,她长着这般模样么?
初彤拿着一件青绿淡染苍林的曼纹丝裙,对着浣碧的身量来回比对。
似是差不了多少,才递给浣碧,又指了指内室的屏风处。
“姑娘且去试试吧。”
浣碧有些羞赧,但也未曾推辞,拿了衣裳便进去穿上。
待她出来,初彤不由暗叹。
果真是清艳娇俏,芙蓉含嫣。
浣碧肤色白腻,乌发浓厚,眉眼与甄嬛有几分相似,皆是生得清隽舒展,偏又鼻唇处勾出几分尖锐,显出异于常人的艳丽神色。
初彤给她略略换了妆发,着重勾勒出清丽的眉眼,浅浅描了描她浅淡的唇色,又错落着插上几只嫔主才能用的步摇。
“你看看?”
她推了推浣碧,示意她看看镜前。
镜中之人,着一袭清浅的绿裳,头上不曾有太多装点,只略略几只步摇,却清而不妖,艳而不俗,十足的淑质绝伦。
浣碧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已,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她也能是这般模样。
偏怪父亲伪善不慈,让她沦落至此。
初彤眼见她神色失落,有心激她几分。
便故作认真道,“这身是嫔主与亲王侧福晋皆可用的,碍于你如今身份,本宫不便赠与你。”
浣碧神色愈发黯然,正欲起身更换。
又听初彤笑着,“本宫给你留着,想必以你的聪明,不出几年,便能从本宫这拿去。”
浣碧一时更是感动异常,她头一次承载了如此看重,难得旁人对她如此肯定,偏此时她身无长物,只得连连答谢。
初彤心知她是真心所言,但又见外面夜色已昏,才将浣碧本来的衣裳递给她。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晚了莞嫔那边也不好交代,快些换上回去吧。”
浣碧才接过自已的衣裳,又重新整了发式,方才要走。
又听初彤嘱咐道,“如今天热,莞嫔有孕怕是不欲出门。你也得闲,不如多看些诗词史集,以待日后才是。若是往后有什么缺的,只管悄悄到本宫这来,本宫一向欣赏你。若有那合适的时机,必然让你如愿以偿。”
浣碧自是感激不已,对她行了一礼,才转身擦了擦眼中再次溢出的水渍。
低调地回了碎玉轩后,又作一副心血来潮之态,找甄嬛要了她不看的诗集,每日得闲便猫在房中研读。
甄嬛虽不解浣碧此举,但她孕中烦躁,不欲多思,只当浣碧想一出是一出,便挥了挥手随她去了。
浣碧自打得了指点,便日日研习诗文,连上值也有些不甚勤勉。
甄嬛虽有些不悦,但又思及那日委屈了她,又见她只待在房中,也不生事,想着总好过四处招摇惹事得好,便也不作干涉,反倒让流朱又给浣碧送了些过去。
却没成想,这也让浣碧避开了一桩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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