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穿着两件打底的张海绵被送到了张瑞婻手里，后者十分温和地朝着他们笑笑，无情地关上大门，把除了她们两个以外的所有家伙都关在外面，还加了好几把她自已研究的锁。
“打算在我这儿躺一辈子？”
“师傅你也可以当我死了。”
还是社死的。呵，十八年后她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十二岁小姑娘！
“几个菜啊，把你气成这样，跟我说说？”
差点被咸猪手推下床的病号张海绵从裹成茧的被子加斗篷下面钻出来，轻车熟路地找到张海婻给她准备的衣柜里拿起衣服就要套。
拜师前还好，这人还是个温柔小姐姐的模样，拜师之后，这人仿佛被按了什么人格转换的机关，天天不是在给她下毒解毒，就是在下毒解毒的路上。
至于有的时候为了敷衍其他人而故意演的什么小小年纪耽于美色的情节，这人就拿这当乐子看，一天恨不得把她和另外三个关一起天天看。
要不是师徒名分和研究长生，她早晚把人弄死。
跟这人说发生了什么？说了这人能笑她一整年。
“不说就不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那么大的火气。衣服也别穿了，刚好我针对血尸尸毒新配了解毒剂，你试试？”
裤子提到一半被打断，张海绵面无表情地选择先听话，以后再打死这个家伙。
不能否认，张瑞婻的能力和她在张海绵面前的性格讨人嫌程度是成正比的。
之前张海官他们给她用的是传统版本，就是靠药浴来祛毒。但是如果是伤口特别大且深的情况，伤者很可能先死于泡发而不是毒发。
不过药浴祛毒是祛得最干净的法子。当然也不阻止张家人自已根据老版本研究新版本。
比如最新版方便随身携带的药剂，打一针，三十秒恢复活力，副作用是有残余毒素，对血脉浓度较低的人不够友好，需要多泡一次药浴。
但是对于张海绵和张海官来说，一针药剂就够了，只要不是再遇上千年血尸，他们都可以自行排出余毒，排汗的那种，不要多想。
“我要闭门养伤一个月，谁也不见！”
“看在你帮我试药的份儿上，可以！”
心里有鬼师徒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暗号对上，一个要去不知道哪里鬼混，一个负责留在张家当挡箭牌打掩护。
花了五天把身上的伤养到她可以一个人出门的地步，张海绵带着在张瑞婻这儿搜刮来的一堆东西，头也不回地趁着夜色就走。
而原本应该已经被迷药放倒的张瑞婻此时站在院子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眼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羡慕和四分无语。
“伤成这样都不忘去私会养外面的那个，难不成四号才是你的真爱，我又压错人了？”
走墓道，爬悬崖，明明是在自已家，感觉和她下墓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十二岁的张海绵不用悬梯也可以下到悬崖下面一定距离，就在距离那个满是白骨的洞穴斜下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她的目的地，也是她瞒着整个张家养尸的地方。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说话的青年正对洞口坐着，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的火堆上烤着一只兔子，刷的是香辣味的调料，看色泽她来的正是时候。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真香，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青年抬头，从脖子下方延伸出来的诡异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下半张脸，凸起的纹路还在一耸一耸地鼓动，橘红色的火光照在这样的一张脸上，是能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偏偏一开口，是个极为冷淡好听的青年音，如果不看他的脸。
“大半夜的还吃肉，也不怕长成个胖子！”
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可她能怎么办呢？当年割肉放血救回来的人，这些年更是用了不少珍贵的草药试图帮他解掉，或者压制住他身上的尸毒。如今的状态已经比前几年他连人话都不会说，只能对着她流着口水“嗬嗬”叫好多了。
而且，他大概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尸气入体后不仅活了九年，还做到了操控体内尸气的人了。
“别说吃成个胖子，就算胖成个球，下一任族长还是得娶我，哎，就是玩儿！”
她跟一个玄学上叫尸气入体，现实里叫脑子有病的家伙计较什么呢？没必要，就当养了只不亲人的流浪病猫，她又不差这点喂猫的东西和时间。
青年，也就是当年的十三被她这不客气的话呛住，嘴巴动了动，“哼”了一声便跑去把烤好的兔肉取下来用小刀切割好，往某个眼巴巴看着的家伙手里一搁。
“吃吧，未来的族长夫人！”
“好的，谢谢十三哥哥！”
别说，花九年的时间，把一个曾经靠草根和露水生存的孩子变成了厨房高手，她可是非常得意的，尤其是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过来打个野食，真的很棒。
虽然只是个石洞，不过里面是有活水的，汇聚成了一个水潭，深度大概能淹到她的腰，方便十三平时取用。深处传来地下河流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着外面的风声，别有一番韵味。
张海绵手里抱着兔腿站在水潭边啃着，看十三冷着脸清洗用过的盘子，以及迫不及待等她吃完把她也摁进水潭里洗一洗。
也不知道去外面哪里鬼混了，一身虫子加血尸的臭味，混着血香和药味，同款姿势蹲在水潭对面的十三磨了磨牙，她现在吃饱了吧，所以可以投喂一下他了吧。
“眼神收敛一下，知道的是你对我的血上瘾，不知道的以为你吃小孩上瘾呢！”
躲过扔过来的骨头，他以一种人类达不到的速度，几乎是瞬移到了她身边，也不在乎她用油腻腻的手抓住了自已刚换的衣服，凑到她后脖子上长吸一口气。
她的背上，香味最浓的地方，好香，真的太香了。
“我也饿了～”
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所以他故意在她面前低下了头，用最乖顺的模样降低她的戒心，变异的红色瞳孔和能轻易刺破皮肤的尖牙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假装被驯服的恶犬，听从她的命令，只为了那最甜美的一口血食。
不得不说，她有被取悦到，毕竟哪个女孩子没有一个养个在外恶犬在内忠犬的非人类的心愿呢？
可惜了，现在不行。
“今天不行，半个月之后，让你多吸一口！”
就她这原本就失血过多的状态，再给他喂点血解解馋，她怕不是要被吸干。她可是见过他徒手或者说徒嘴咬死了一只豹子的，牙口倒是好，可恶犬就是恶犬，她才不会被他一时的乖顺迷惑。
其实十三已经可以向正常人一样进食了，只是可能是当初是被她的血救过来的原因，她的血对他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总是想来一口解解馋。
最开始的那三年，她几乎每个月来看他都会让他咬一口喝血的，然后是一年只能喝一小口。到了第六年，她发现他只是馋而已，从此连那一小口都没有了，除非她心情好且身体好的时候，会允许他小小的吸一口解馋，不然眼睛都能给她急红。
小气鬼！
心里骂骂咧咧，手上铺床的动作也还是麻利的，这大概是张家人的特性吧。心里想得再多也不影响他们干正事。
天然形成的石床只需要经过简单打磨，就十分适合她这种天生体温偏高的家伙。
可是现在，原本冰凉凉的石床上被铺了起码五层兽皮，然后一层褥子，然后才是她特意放这儿的黑色床单。别问为什么是纯黑色，显得她更白更酷就行。
这样的床看上去就很热，就算洞里比较冷，地下河那边吹来的暗风也冷，外面悬崖底常年不绝的风也很冷，她还是想直接躺在冰凉凉的石床上。
“床也铺好了，族长夫人该睡觉了。”
“请叫我未来的族长夫人，以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撤掉，除非你想热死我！”
“睡觉，或者我帮你把你身上的血腥味清理一下？”
一边说，十三一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瞳孔的颜色在红与黑之间转换，黑色纹路仿佛活过来一样在他的脸上爬。
好女不跟恶犬斗，大不了今晚她不盖被子了！
她前脚躺床上，恶犬后脚就叼着一床黑色的薄被给她盖好了肚子，然后躺在旁边小一圈的石床上休息。
没有了张瑞婻特制独家“安神香”的加持，张海绵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睡不着但也醒不来的感觉十分难受。
所以在有一个冰凉凉的东西靠近时，她一个翻身就抱了上去，甚至为了降温更快，直接化身八爪鱼将那个东西死死缠住。
为了凉快单穿的背心被往下扯了一点，湿漉漉的舔舐感从背后伤口处传来，她就知道某个狗东西肯定忍不住，等她睡醒了再去找他算账。
还别说，半人半尸的体温就是比活人低，真凉快啊！
这一晚，有人为自已磕错的CP捶胸顿足，有人贪凉抱着个半人半尸的玩意不撒手，有的人——有的玩意为了一口喝的把自已出卖了。
也不知道十三是怎么想的，花大力气打了个百转千回的洞通向地面，就为了让正午的烈日能刚好照射在她亲爱的石床上，果然是脑子有病的玩意，要是和黑眼镜放一起，都判断不出他们谁病得轻一点。
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一个为了让她不舒服什么都干。都有病，有大病。
人是从床上爬起来了，但脑子还没有开机成功，十三只能跟个老妈子一样伺候着洗漱吃饭，他那从未谋面的亲妈都没这待遇。
“还不回去？”
她可从没在他这儿待过这么久，大多数时候就是给他送些物资，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要的，然后两个人吵两句嘴就又匆匆离开了。
或者是最开始那几年，她带着药过来，抽他一管血，问问他服药后的心得，再帮他收拾好物资就走了。
“起码半个月，最多一个月，我给自已放个假不行吗？”
看着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在顶嘴的样子，他眼里是不能被她看到的笑意，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地不中听。
“行，您说什么都行！”
饭吃了个半饱，她实在是扛不住睡意，趴在床边唯一的一点阴凉处就又睡了。张瑞婻这次研究的药效果确实好，就是这个嗜睡半个月的后遗症影响有点大，回去还得让她再改改，省得便宜师傅天天盯着她的个人生活。
十三不过是洗了两双碗筷，回来就收获了一个睡得跟猪一样的家伙。他不得不先把这储备粮安顿在他昨晚睡的那张床上，也幸亏今早他就铺好了层层软垫提前做了准备。
昨晚她睡过的被子伸进去一摸果然已经被汗打湿了，掀开被子，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中，夹杂这一丝丝她的血液的甜，但是这一次，他的瞳孔没有变色，脸上的纹路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没动。
平静地收走被子和床单放进盆里，确保储备粮暂时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十三就抱着洗衣服的盆去了水潭那边，刚好他也有衣服要洗，洗她的被子只是顺手而已。
这半个月的生活张海绵过得很开心，至于她的室友过得开不开心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了。
“今晚回去，我衣服干了吗？”
虽然她出来鬼混的事情便宜师傅知道，但是起码还是穿原来那套衣服回去，做做样子好了。
69書吧
某人将手洗后风干的衣服叠好放在石床上，转身就又出去了。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必要跟我报备。”
在张海绵离开之前，十三带着她朝着地下河的方向走了一段，带她来到一整片金矿面前。满墙金黄色在手电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直接就看呆住了。
“张海绵，九年，我只见过你，也只能和你说话，正常人也会疯掉的。所以不要对我太好，一个半人半尸的怪物，是没有什么耐心的。”
“啊？你说什么？”
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一片金以及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他。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最终也只是握紧拳头，再一次压制住了自已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没说话，你听错了。你不是还赶着要回去吗？”
离开石洞顺利回到崖边后，张海绵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左手手心藏着的强效麻醉剂收回了空间里。
【系统，我好像把人养歪了。】
【宿主不用过于自责，十三的心理在张家人常年的压迫下早就出现了不对劲，宿主最多只是作为催化剂，现在也是安慰剂。】
【同样的对他好的养崽方式，还是小哥他们能给我安全感。等过段时间我就把十三送出去好了，太危险了。】
其实系统很想说，把这么个大杀器放出去不是会更危险吗？而且，这人记得回张家的路，要是宿主把人送出去然后他自已又跑回来，那宿主可能会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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