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我终于解脱了！”
代崎拎着一大包食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他年迈寡言的父亲，正和那位在村子废墟附近接下的男性乘客侃侃而谈。
西维尔见了代崎，连忙起身：“代崎先生，感谢您此前愿意帮助我，安顿完我的妻子，就马不停蹄地来感谢您了。”
“这个年轻人可比镇子上那些有意思多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愿听我说话。看看，他还帮我整理的房间，比你可靠多了。”老人夸赞着西维尔。
代崎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衣角搓了搓手，双手握住西维尔的手：“这怎么好意思。家徒四壁的，让您笑话了。”
“不不不，我是特地来感谢您的。也想向您了解一些事。”西维尔同样热情地握住代崎。这个年轻人有着一双与年龄不符的粗糙的手，常年在路上行驶，让他的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
老人看着两个年轻人，嘴角裂的更大，他还想打起精神同两位年轻人再多说些话，但此前吃下的药物已经在体内开始发挥作用，浓重的困意席卷他的全身，他开始不受控制的打起哈气：“你们聊，你们聊。我年纪大了，先睡一会。”
说罢，还来不及更换一下姿势，就昏睡了过去。
代崎连忙冲上去将老人抱到床上，细心地为他掖好被子：“真是抱歉。老爹他的身体不好，经常这个样子。”他的声音没有白天揽客时的轻快，脸上也不再时刻保持笑容，更不再有装出来的青年人特有的鲁莽。
他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压低声音道：“如果你是要把我也解决掉的话，可以出去说么，在这里会吵到老爹。”
西维尔同意了。两人来到门外，看着镇子灰蒙蒙的天。风携着黄沙刮蹭着两个人的脸颊和头发，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足迹，只有三两个孩子在远处嬉戏玩耍。这里曾经也是镇上繁华的一角，但如今却显得格外萧条。
“西维尔先生，在您处死我之前，我能先问问奥博特先生有逃出来么，他真是个善良的人。”代崎靠在墙壁上，熟练地卷起一条烟，叼在嘴里。
“很遗憾，他没有我和艾尔芭小姐的好运气。他已经被村民们杀害了。”西维尔把事情的经过一律简化。
“也是，这么多人里我也只见过你们两个逃出来。请问您有他的遗物么。”
西维尔摸着胸前的胸针，摇了摇头。
“这样啊。”代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希望奥博特先生在天堂过的安好。”
“没有那种东西。那玩意不过是人类的自我安慰罢了。”西维尔戳破代崎的幻想。
“您说的对。”代崎睁开眼睛苦笑一声，“那村子呢？”
“发生了山体滑坡，村子被整个掩埋了。除了我俩，谁都没有逃出来。”西维尔将村子里发生的事一概略过只说了最后的结局，毕竟他也不想回忆自己没能救下更多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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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那样的话真好。”代崎显然不知道西维尔所想。
“你知道那个村的事？你是自愿为那个村子送去祭品的？”
代崎长长叹了口气：“隐隐约约，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我知道去了的人都再也出不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些无辜的人跟你结下过什么仇怨么？”
“并没有，他们中有我的老顾客，也有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从不与人结仇。”代崎犹豫了一下，在墙上按灭烟头，“但是我也要活下去啊！我也想活下去！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杀了我啊！”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西维尔盯着代崎的眼睛，他比代崎长得要高一些，正好可以给年轻的司机带去压迫。
“是啊，他们的命也是命。但是我胆子很小，我不敢违抗他们的命令也不敢违抗老爹。而且，而且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每隔一天开车去一次村子里，就不会伤害更多的人。否则的话，这附近所有的镇子，所有的村子都不会再有一个活人！”代崎颤抖着说着，“他们有神明的指引，他们会变成怪物！他们长着触手，不是人的形状。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地碾碎任何东西。我不敢，我不敢违抗他们。”
代崎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头，他浑身颤抖着，仿佛又看见了村子里狰狞的怪物。回忆涌上心头，他不禁闭上了眼睛，试图摆脱那些可怕的画面。
“你是怎么接触到他们的？那条路并不是通往舍莱尔的大路，镇上其他车也完全不会走那种狭窄的山路。”西维尔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任务出发前自己做的记录。
“是……是老爹告诉我的。在我之前，老爹就一直在跑那条线。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代崎顺着玻璃看向屋内吞吞吐吐地说道，“老爹最后一次出车的时候出了意外，他们威胁老爹必须找个人接班。所以，我就接替了他。但是，但是你别怪老爹。他也是被胁迫的。至于为什么走那条路，我也不知道……”
西维尔看着眼前的男人，自知问不出什么了。原本跟代崎接触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个开朗健谈的年轻人。但实际上，他不过是记住了出车时跟乘客们必背的台词，像是剧场的演员一样，在一次次路途的行驶中，将特定的台词依照不同的顺序一一复述下来就好。
“好了，别费力了！”木质拐杖一下又一下敲着玻璃，将上面的灰尘震落。
两个年轻人回头，代崎的父亲半个身子趴在窗前的桌子上，努力地敲着窗户：“进来！都进来！想知道什么都来问我！”
这一次，老人的脸上不再有笑容，满脸的褶皱和松懈的皮肤耷拉在脸上，透露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眼中满是无奈与忧虑，那是他身上背负着的沉重的过往。
老人艰难地移动回床上，正襟危坐：“现在，让我好好告诉你们，我和那个村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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