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昱的脸上已经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他还记得上次云织和刘书意在如意楼替他出气。
云织很看不上郑望之流,觉得他们仗势欺人,可他自已曾经和他们同流合污,也仗着身份势力去欺负过别人。
虽然只有那一次。
钱昱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们家刚从桃花村搬到芸县,为了和县里的那群公子哥儿打好交道、站稳脚跟,他同他们一起殴打了万家的小厮。
为什么要打万家的人,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一是万家没那么有钱有势,二是万方不愿意伙同他们去欺负些更下层的人。
他们不敢真的对万方下手,便将他的两个小厮狠狠揍了一顿,算是警告。
但钱昱发誓只有那一次,他回家后被他爹狠狠地揍了一顿,又讲了一番大道理,他深知自已办了件很不好的事,以后便再也没做过。
没想到四五年过去了,万方还记得清清楚楚。
也是。
世上不公事,总是加害者遗忘,受害者深省。
但万林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乐呵呵的说:“仔细一看还真是钱小公子,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少爷真是好记性,我都不记得了!”
丝毫没有责备钱昱。
钱昱更是难受地心如刀割,他当初怎么会是这么混账的人?可是道歉的话在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刘书意先开口,“钱昱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受他人蒙骗做了不好的事,他现在已经改了,还请万林小哥和万方公子原谅他!”
钱昱看向刘书意的眼里满是震惊。
刘书意是个最正直纯良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原以为刘书意知道了这件事定然不会再理他,没想到他居然替自已道歉了!
万方并不领情,冷哼了一声。
“人是他打的,刘公子道歉算几个意思?”
刘书意都肯为自已道歉,自已哪还有理端着?
钱昱上前,向万方主仆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对不起,请二位原谅我,或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后能补偿你们。”
万方显然没料到钱昱能道歉,要知道钱昱在芸县可是出了名的傲娇,谁听过他的道歉?
一时间,万方准备的那一箩筐责备居然也说不出口了。
云织看在眼里,这两个家伙都是傲娇的主,要是不给个台阶下,他们能在这儿杵一天。
她开口道:“好了,万公子,你们奔波劳累过来肯定也累了,先到寒舍坐坐,歇歇脚吧!”
万林这时才慢半拍地说了一句,“钱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你那会儿才多大呀!不懂事嘛!”
然后又对万方说:“好了公子,我这会儿不是全好了吗?我们快去小嫂子家喝口水吧!我都渴了!”
万方看着万林,叹息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家了,香椿挑了两只碗给万方和万林倒水。
云织进屋将空间里的插屏取出来。
几天前插屏就已经修好了,她将插屏放回盒子里,带了出来。
万方一进门也打量了这个院子一圈,可谓,一目了然。
他看着四人,语气认真地问:“你们一起住?”
万林后知后觉地也观察一番,心中不由惊讶,桃花村的民风竟如此奔放?
钱昱咬牙,低声道:“当然不是,我住自已家。”
万方看他,又问:“你家原本是乡里的?”
钱昱没说话,算是默认。
万方看懂他的神情,随即嗤笑道:“自已也是村里出来的人,怎么就好意思去欺负那些出身不好的人。做人如此忘本,怪不得人也做不好,书也读不好。”
钱昱低头,拳头攥紧又松开,始终一言不发。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几人面面相觑。
云织带着盒子刚过来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她将盒子交给万方,开口道:“万公子验验货,没问题的话结了剩下的尾款就可以把东西带走了。”
因为钱昱,万方对云织几人也无多少好感,心里下意识觉得云织没几分本事。
他将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便惊住了。
插屏是他摔碎的,为此他爹还揍了他一顿,他自然将碎掉的惨状记得清清楚楚。
他将盒子搁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的插屏。翻来覆去地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上面仅有两道细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小裂痕。
若不是他从小就接触玉器,对玉器的品鉴耳濡目染,他想他根本不能发现这两条小细纹。
技艺实在是高超!
万林也惊呆了,这个插屏是他看着摔碎的,如今居然修复得和原先一模一样!
他憋了半天,终于夸出一句
“真是太厉害了!”
万方现在内心很是纠结,一面是对钱昱之流的不屑,一面又是对云织手艺的钦佩。
两种情绪扰得他不胜其烦,表情都开始失控。
于是他不满地瞪了云织一眼。
大概是责怪云织手艺过于高超,害他没法违心地刁难她。
这和云织想象中的神情完全不同,她毫不避讳地直视他,问了句,“我修的,怎么?不满意?”
万方脑海中的情绪小人和理智小人还在打架,气呼呼地回答了一句,“没有,很满意。”
这回不等云织反应了,刘书意开口:“既然满意,万公子结钱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眼神对视上,万方竟然败下阵来,率先移开眼睛。
这个人刚才还一副春风送雨的温和样子,怎么这会儿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他也没得罪他吧?
蹲在窗台上看戏的苗苗:“有的,你凶他老婆了!”
云织和刘书意同时看向苗苗,一个人不耐、一个人震惊。
苗苗对上刘书意的眼神,没来由地后背发凉,它结结巴巴道:“宿主、宿主、我我我我……怎么感觉你老公能听懂我说话!”
有吗?
云织看向刘书意,见他还是黑着一张脸注视着万方。
“没有啦!他是对万方不满意,不是针对你!放心吧!”
是吗?
苗苗偷偷去瞥刘书意,正好和刘书意的眼神再一次撞上!
然后一人一鸡的又各自飞快地别开眼。
苗苗:他一定!肯定!是听懂了!
刘书意:他一定是最近噩梦缠身,精神失常了,他居然听到一只鸡开口说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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