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溪一手握住方向盘，稍稍倾身观察周边环境。
今天是毕业典礼，校园的环形林荫道上三三两两散布着身穿学士服的年轻学生们。
他不得不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移动。
停车场在体育馆背后。越靠近体育馆，越能感受到毕业季的气氛。
挂在树上的红色条幅、毕业生们手里捧着的鲜花、年轻的女孩们互相拥抱依依不舍……
大学的最后一天啊……崔太溪扯扯领带，目光短暂从车旁经过的学生移向车内后视镜。
金照海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抿唇望着窗外。徐常山靠在他肩上，手指把玩着学士帽上的流苏。
***
三月，春雨淅沥。金照海下了公交立刻小跑着躲到公司大楼底下。
顾不上湿漉漉的自已，他首先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盒子。盒子外表完好干燥，没有受到雨水的袭击。
金照海浅浅一笑，并没有打开，将其重新妥帖放回口袋。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钢琴室的门，崔太溪背对着他坐在琴凳上。听见动静，崔太溪没有转身，黑白键盘上跳动的手指也没有任何停顿。
金照海走过去，挨着琴凳的边缘坐下。
“你迟到了。”崔太溪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钟，语气平静。
“对不起呀，我路上绕了些路。”金照海擦擦额角的雨水，轻声道歉。
崔太溪把钢琴谱翻回首页，“下不为例。”
校合唱团受邀近期将去A大献唱，原本弹钢琴的学长当天却有考试冲突。
现任团长找人找得焦头烂额，突然想起上一届的崔太溪。
崔太溪自入学后一直是学校风云人物，现在虽然已经毕业，保不准还有一大堆认识的人。
于是团长想好措辞，恳求崔太溪一定要帮忙给他推荐个靠谱的人，还说“合唱团成败在此一举。”
崔太溪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把金照海推荐过去。小学弟有点害羞有点闷，正应该在人前锻炼一下。
金照海不想拂了崔太溪的好意或者说是不想令他失望，便答应下来。
他算是临时加入。除了在学校和合唱团成员一起排练培养默契，空余时间他就会到公司反复练习弹奏曲谱。
崔太溪每次都在旁监督。
“好了。”瞥见金照海外套上的水迹，崔太溪和缓了语气，“坐过来练。”
他起身走到金照海后面，双手抱胸。
金照海挪到中间，看了眼琴谱。下一秒，流畅动听的琴声缓缓响起，压过了窗外不断的雨声，将小小的琴室填充得满满当当。
崔太溪的视线随着金照海细长灵活的手指而移动，盯了一会儿后他不由闭上眼睛，轻轻点着下巴。
一曲结束，崔太溪露出满意的笑容，鼓起手掌。
“这下我可以放心让你去伴奏了。”崔太溪走上前，双手按在金照海肩膀上，低头看他圆圆的后脑勺。
“真的吗？”金照海惊喜地喊道，下一秒又有些忐忑，“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
“不会搞砸的！”崔太溪扳过金照海身子，语气肯定。他用手指分开金照海的刘海。头发还有些湿润，很容易被移到两边。
金照海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你怎么知道？
崔太溪仔细端详金照海的脸，轻声一笑，“不要露怯。害怕的话就板起脸，别人会被你唬到。”
他能猜到金照海的心理。小城市的年轻人初初来到大城市，必然心里有些畏惧。
原本金照海应该先在大学学着融入，可听说大一开学不久他就进了天骐。音乐部那些老油条，以及一些以资历压人的艺人……
真不知道金照海当时怎么度过的。但看着眼前金照海畏缩犹豫的眼睛——
崔太溪弯下腰，额头抵住金照海的额头，语气柔和坚定，“我知道，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天赋是命运赐予少部分人的礼物。努力是另一种、所有人都能获得的天赋。你有两种天赋。”
崔太溪抚上金照海的脸庞，垂下眼睫。不，金照海有三种天赋。
金照海突然感觉呼吸急促，身体发烫。
崔太溪的鼻息洒在他脸上，痒痒的。窗外的雨没有暂停的迹象。
“我……”金照海舔了舔唇，他觉得喉咙有些燥热。
“嗯？”崔太溪略微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头扫过金照海泛红的脸颊——他踌躇不决的表情让崔太溪想起校园里粉色的玉兰花。
高悬枝头，只在春天开放，纯洁美丽。
他隐隐察觉到金照海将要说些什么。但他不动声色，静静等待。
“我…喜欢你…”金照海的声音低到崔太溪险些听不见。说完这句，金照海彻底低下头，从脖子到耳朵全部变成红色。
钢琴室寂静无声，只有玻璃窗外模糊的雨声。
金照海攥在一起的掌心沁出汗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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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为自已的鲁莽感到懊悔。然而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巨大的失落。
在这漫长的沉默中，金照海明白了崔太溪的意思。
沉默就是拒绝。
但礼物还是要送的。不然他今天冒雨去商店，回来还迟到的结果就毫无意义。
金照海从怀里拿出那个长方形盒子。他将盒子递到两人中间，不敢去看崔太溪的神色。
“生日快乐。”金照海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完就赶紧闭嘴怕自已忍不住眼泪。表白被拒后大哭的样子实在太蠢了。
盒子的另一端被崔太溪接住。但他没有拿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金照海瞪大眼睛，泪水从眼角滚下。
崔太溪一手扣住金照海的脖颈，另一只手沿着盒子向上，抓住金照海的手腕。
他的唇带着春季的凉意轻轻吻上金照海。
雨声好像一下就变小了，金照海心想。他闭上眼睛，心脏急剧跳动，像盛夏蝉鸣，喧噪令他一瞬间耳鸣。
崔太溪的指尖轻轻从金照海手指间穿过，十指相扣。盒子从两人手间滚落，掉出里面海蓝色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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