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超级汤加泉的冷清，森海汇里热闹非常。
亮如白昼的恒温泳池边，猥琐的中年胖子打着涂身体乳的幌子在身材火辣的比基尼女人腿上滑来滑去。女人摆弄着手机，不时应付地抛个媚眼。
一位清洁女工拎着拖把从面前走过，目光毒辣的女人瞬间放大瞳孔。
“郑紫菀？！”
穿着靴子的女工没听到似的低头走着，好像早已忘了自已的本名。
女人腾地起身，光着脚追上去，“紫菀！我是方苓！不记得我了吗？”
面色蜡黄的郑紫菀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黯淡下来，低声说：“你认错人了。”
女人不依不饶地抓住她粗糙的手腕，“紫菀！对不起。”
刚迈出两步的郑紫菀再次回首，看着这个依旧妖艳的“闺蜜”，甩开她镶着美甲的娇手，从鼻孔哼出一声冷笑，“呵，对不起？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拜你所赐！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早干嘛去了？臭婊子，滚！”
言毕，转身就走。
方苓追上去，挡在她面前，言辞恳切地说：“紫菀！你听我解释。是，当年是我勾引萧森，害你离婚。我承认，我就是个贪财虚荣的渣女，卑鄙无耻的小三。但你看看我现在，不也一样被他甩的八丈远，只能跟这种油腻的老色胚虚与委蛇！我也惨啊！”
郑紫菀瞥了眼她身后的老男人，不屑一顾，“跟我比惨是吧？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惨！”
只见她摘下手套，粗糙干燥的手掌像是从泥泞里爬出来一般，大小不一的烫痕看得人揪心，几滴晶泪啪嗒啪嗒地落到上面，似要渗进骨子里。
瞧着同昔日那个唇红齿白、仙姿玉色的富家少奶奶天壤之别的郑紫菀，方苓泛起一丝恻隐，不自觉地抱住了她。
郑紫菀抗拒了两下，可身子却莫名的无力，受尽凄苦的她，太需要一个拥抱了，哪怕是来自“情敌”。
方苓三两句话打发走了“金主爸爸”，将郑紫菀带到一间火锅店。
盯着咕嘟沸腾的锅子，两人不由想起了最初的大学时光。
那时，天南海北的她们分到同一宿舍，用一顿火锅打破了彼此的尴尬。那时，她们还青春懵懂，对纯洁无瑕的“校园恋爱”充满向往。那时，她们还姐妹相称，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短短几年，世事巨变。
方苓啼笑着抽出一支烟，兀自吞云吐雾起来。戒烟已久的郑紫菀伸出两根细指，方苓会意，递去一根。
“紫菀，我听说你从萧家拿了一大笔钱，去了国外。怎么会......”
东拉西扯一顿后，方苓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郑紫菀从鼻孔喷出一缕白烟，有些神伤地哼起歌来：曾经以为世界很美，没人掉眼泪...那些天真，纯纯的笑，哪儿去了......
“我当时太天真，看见到账短信，就以为他真的把钱给我了。”
“难道短信是假的？”方苓惊异地问。
郑紫菀苦笑着摇摇头，“短信是真的，钱也确实到账了。但当我到达巴黎，在机场打车时，却发现卡里一分钱也提不出来。”
“为什么？！”
“呵，因为...国内警方以涉诈为由，将我的银行卡冻结了。”
郑紫菀发出的惨笑声，令人寒毛直竖，脊背发凉。
“后来，我几次向国内申诉，可都没能解决，没多久，卡里的钱就被退回了原账户。我刷光了信用卡，只能借助朋友家，但寄人篱下的滋味...太难受了。”
她吸了口烟，抓着乱发接着说：“有一天，我去酒吧喝闷酒，一个阿尔巴尼亚人给我酒里下药，当晚...他强奸了我。”
说到这，郑紫菀已潸然泪下。她微颤着撩开右边衣袖，星星点点的针孔像食人的蚂蚁一样趴在原本娇嫩的细臂上。
“他们用冰毒控制我，让我做妓女。最多的时候，我一天接了十几个客人！没多久，我就染上了梅毒。”
方苓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丢掉筷子，靠向椅背。
郑紫菀笑着摆摆手，“放心，我治的还算及时，现在抗体已经转阴了，没什么事。”
方苓半信半疑地靠回桌边，“那后来呢？”
“我签证到期，成了黑户，在警方的一次行动中被抓了。他们联系到大使馆，把我遣送回来。我这个鬼样子，找工作是不可能了。只能换个名字，打打零工。服务员、洗脚妹、送外卖...什么都干过。每月挣个两三千，勉强糊口。”
“你家里...就不管你吗？”
郑紫菀将忽明忽灭的烟头扔进酒杯，自嘲道：“从我吸毒开始，就和家里断了联系。现在...估计他们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吧。”
她扫了眼工服上的“森海汇”字样，继续说：“前些日子，我听说森海汇开业，就来应聘保洁。”
方苓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注视她，“所以，你去森海汇上班是想......”
“想多了。因为这边工资高，一个月4500块，每天还管两顿饭。”郑紫菀干脆地打消了她的猜测。
可方苓并未罢休，她盯着郑紫菀空洞的双瞳看了很久，猝然问道：“你就没想过报仇吗？把属于你的一切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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