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做什么？！”郭大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苏珮萱。
苏珮萱已然变了脸色，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竟泛起一阵诡异的潮红，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大胆！竟敢对老身无礼！”
秦小娘被苏珮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苏珮萱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指着郭大夫的鼻子骂道：“你这庸医！竟敢用你那肮脏的手碰我孙女？！”
郭大夫被苏珮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你不是苏姑娘……你……你是谁？”
她能是谁？自然还是苏珮萱。只是苏珮萱利用了秦晚茵散播的谣言，将计就计，来了出请“神”上身。
此刻苏珮萱装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苏继儒已逝的嫡母——陈夫人。
那是个中气十足、很是果断霸道的妇人，在苏家从来说一不二。
孙小娘还活着时，曾在苏珮萱面前多次学过陈夫人说话，偷笑苏继儒在陈夫人面前如何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
“你问我是谁？”苏珮萱冷笑一声，大声说：“我是这苏家主人苏继儒的嫡母陈氏！你这不学无术的市井无赖，还敢问我是谁？”
听到“苏继儒的嫡母”几个字，秦小娘顿时脸色大变。
从苏家闹狐妖到已死了十五年的老鬼上身，这一波又一波的事情来得太急太快，容不得秦晚茵仔细思考。
她惊恐地看着苏珮萱，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苏珮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对着门外喊道：“苏继儒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刚走到薇蕊轩门口的苏继儒听到里面的声音，整个人一愣，连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苏珮萱坐在床上，怒气地瞪着他。
“阿萱，你这是……”苏继儒刚想开口，就被苏珮萱打断了。
“闭嘴！”苏珮萱怒斥道，“你这个不孝子！你亲娘死得早，枉我费尽心思教养你，你如今这样可对得起苏家？可对得起我？”
苏继儒被苏珮萱骂得一哆嗦，看着床上的人，本能地膝盖发软。
苏珮萱的脸没有变化，但那口气却分明是已逝十五年的嫡母陈夫人。
“母亲，您……您这是怎么了？儿子哪里惹您生气了？”苏继儒低声问。
“你还敢问我？”苏珮萱指着苏继儒道：“你糊涂无能，把苏家搞得乱七八糟！宠妾灭妻，枉为人夫！我可怜的孙儿接连夭折，你不追根刨底找出凶手，实在枉为人父！”
苏继儒顿时脸色惨白，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您……您误会了……大娘子的双生子是溺水后病死的，并无什么凶手啊！”
“哼，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苏珮萱瞥了眼秦晚茵，冷笑：“我能赶走狐妖，护住我这可怜孙女！老身只恨自己死得太早，没办法赶走你身边的那只妖精。”
说到此处，苏珮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苏继儒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拍拍她的背，却被苏珮萱一把推开。
“别碰我！”苏珮萱怒吼道，“你这碍手碍脚、不动脑袋的蠢东西！就是你不争气，才闹得我死后不得安宁！我真该把你和你那不成器的独子苏靖善一并带进阴曹地府！”
“苏靖善！”苏珮萱咬着后槽牙道：“读书读不明白，吃喝玩乐，他倒样样精通。苏继儒，这就是你给苏家教养的好大儿！”
苏继儒被苏珮萱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母亲，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儿子马上去督促靖善念书！”
“滚！”苏珮萱怒吼道，“滚去外面跪着！”
苏继儒平生最怕陈夫人，他根本不敢反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秦晚茵见状连忙起身跟上。
苏珮萱看着苏继儒和秦小娘跪在门外，清了清嗓子，软下声音：“去，把大娘子请来！”
约莫一炷香后，石榴对着苏珮萱恭敬地说道：“老夫人，大娘子到了。”
王蕊端一袭素雅的白色襦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脂粉未施，显得格外憔悴。这些年她鲜少踏出佛堂半步，府中大小事务皆由秦氏打理，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暮气。
王蕊端来时路上已经听说苏珮萱被陈夫人的鬼魂上了身，扫了眼院子里跪着的苏继儒和秦晚茵，小心翼翼地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苏珮萱看着王蕊端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心中颇是无奈，以陈夫人的口气道：“蕊端，你啊你，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做的大娘子？”
王蕊端垂下脑袋，扫了眼跪在院子里的人，柔声问道：“我身子不好，无力管家，秦妹妹帮着我……”
“帮你？如何帮你？她那是帮你？”苏珮萱眉梢一挑，“我看她分明是要吃了你！”
“晚茵哪里敢……”苏继儒话才出口，便被苏珮萱冷眼打断。
“他何时这样护过你，护过你的双生子？”苏珮萱问。
王蕊端身子一颤，咬住下唇。
“你的两个孩子，外室的一个孩子，都是溺水后病死。”苏珮萱看着王蕊端，道：“苏家的孩子是犯了什么水忌吗？”
王蕊端虽软弱，但并不呆傻。
“陈夫人”话已至此，她心脏骤然缩紧，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苏珮萱看着王蕊端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叹了口气说道：“蕊端，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但你身为人母，孩子死了，你怎么能不去查明白，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呢？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样子！”
王蕊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母亲教训的是，是蕊端糊涂了……”
“还有，”苏珮萱接着说道，“你这些年，与娘家也走动的少了。我知道你面子薄，当年为了我这混账儿子跟家里人闹得不好看，但王家是世家大儒，不会不讲道理，父母、兄妹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啊！”
苏珮萱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蕊端的心头。
这些年，她因为对苏继儒心灰意冷，也因为对娘家心存愧疚，所以一直刻意与娘家保持距离。可是，血浓于水，她始终是王家的女儿啊！
想到这里，王蕊端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点头。
“好好好，”苏珮萱拍了拍王蕊端的手，身子一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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