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出头，林北从自建房的后窗翻了出去。
天际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黄色，东边的云被烧出了一道橘红的边。
巷子里已经有零星的声响了，隔壁院子传来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叫儿子起床的声音，再远一点有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
他沿着窄巷走到主路上，早市的雏形已经出来了，三轮车和小货车停在路边卸货，卖菜的大爷正在往地上铺塑料布。
一个卖服装的摊位已经把架子支了起来，上面挂着各种便宜的T恤和运动裤。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正蹲在三轮车后面啃包子。
“老板，买件衣服。”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要什么样的？”
“外套一件，裤子一条，帽子一顶。”
“外套有薄款冲锋衣，五十块。裤子休闲裤，三十。帽子棒球帽十块。”
“来一套，黑色的。”
“九十。”
林北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胖女人找了他十块钱。
他拎着衣服拐进旁边的公共厕所换上，把灰色夹克团成一团塞进了厕所的垃圾桶底部。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跟之前的形象完全不同。
玉坠挂在脖子上被冲锋衣的领口遮住，阳气模式让他的一切生理指标都是正常的。
他往早市里走了一圈，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当早饭，站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旁边吃。
耳麦里传来了新的动向。
“武警中队已抵达市郊，正在与赵指挥组对接。”
“便衣渗透组已部署完毕，共分为四组。第一组扮作送水工，覆盖城乡结合部东区。第二组扮作收废品人员，覆盖西区。第三组和第四组扮作外卖配送员，覆盖南区和北区。”
外卖配送员。
林北咬着包子想了想。
他现在不需要叫外卖了，已经买了早饭。
但问题是，便衣们扮成外卖员在附近转悠，随时可能上门查看空置房屋。
他吃完包子喝完豆浆，又在早市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上花十五块买了一副平光眼镜。
戴上眼镜之后，棒球帽加眼镜加冲锋衣，跟之前所有暴露过的形象都不一样。
“系统，现在我的外形还能被识别吗？”
【当前外形与警方掌握的所有已知形象匹配度低于12%，加上步态已通过鞋垫伪装更改，人脸识别和步态识别均无法有效匹配。】
很好。
他从早市出来，沿着主路往东走。
天已经亮了，路上的行人在增多，自行车和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一切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清晨。
“系统，演习还剩多久？”
【当前时间5点08分，演习剩余时间52分钟。】
不到一个小时了。
五十二分钟，走完就赢了。
他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餐馆坐下来，打算再吃点东西消磨时间。
餐馆刚开门，老板正在擦桌子。
“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坐那儿等着。”
林北挑了一个靠里侧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门，面朝着厨房方向。
帽檐压低，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就是一个赶早来吃饭的普通年轻人。
馄饨端上来了，他吃了两口，耳麦里传来一段让他停下筷子的通讯。
“便衣三组报告，目标区域东段早市已经开始有人流，我们发现有一个年轻男性在早市上购买了服装和配饰后进入了路边餐馆，体型与目标相符，但面部特征因帽子和眼镜遮挡无法确认。”
“跟踪他了吗？”
“没有直接跟踪，按照沈分析师的指示采用松散盯梢，保持五十米以上距离，避免打草惊蛇。”
“目前他在哪？”
“东段主路上一家馄饨店内，我们有一名组员可以以送外卖的身份进店确认。”
“执行。”
林北的筷子在馄饨碗里搅了一圈。
他们发现他了。
不是确认，是怀疑。
一个在早市上买了衣服的年轻男性，体型相符。
接下来会有一个扮成外卖员的便衣进店来确认他的脸。
跑？不行，跑了等于自己暴露。
他现在的外形跟所有已知形象不同，只要对方看不出破绽，就没有理由拦他。
冷静。
他继续吃馄饨，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正常食客的节奏。
一分钟后，餐馆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子。
“老板，这是你们店订的酱料，供货商让我送过来的。”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订酱料啊。”
“地址写的这里，你看一下。”外卖员把手机屏幕亮给老板看。
老板凑过去看手机的时候，外卖员的目光从老板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店里的食客。
林北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用余光观察那个外卖员。
年轻男性，二十七八岁，身材壮实，穿着外卖平台的标准工服，手里提的外卖袋子logo也是对的。
但他的鞋不对。
外卖骑手常年跑路，鞋底磨损严重。
这个人穿的是一双全新的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干干净净。
还有他的手。
提外卖袋子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有老茧，食指侧面有一道细长的旧疤。
那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林北继续喝汤。
外卖员跟老板扯了两句，确认搞错了地址，提着袋子转身往外走。
经过林北桌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林北一眼。
就那一眼。
林北没有抬头，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大约两秒。
门帘落下，外卖员出去了。
耳麦里立刻传来了他的汇报。
“便衣三组张磊报告，店内有一名年轻男性，戴黑色棒球帽和平光眼镜，穿黑色冲锋衣，独自用餐。面部特征因遮挡看不完整，但下巴轮廓和身高体型与目标高度吻合。”
“能确认是他吗？”
“七成把握。”
“七成不够，需要确认。”
“我再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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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把最后一个馄饨塞嘴里，抬手叫老板。
“老板，买单。”
“八块。”
他掏出十块钱放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门帘掀开的瞬间，他扫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那个外卖员站在五十米开外一辆电动车旁边，正对着手机说话。
另一个方向三十米左右的巷子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子，打扮成收废品的样子。
但他的站姿太直了，重心在前脚掌，随时可以起步冲刺。
两个便衣，一前一后。
林北戴好帽子，调整了一下眼镜，往左边走去。
不快不慢，一个吃完早饭出来散步的普通人。
耳麦里的通讯跟着响了。
“目标离开餐馆，向东步行，速度正常，未表现出警觉。”
“保持距离跟上。”
“收到。”
林北走了大约一百米，拐进了一条居民巷子。
巷子两边是自建房的院墙，上面长着爬山虎，地上晒着几床被子。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口站着第三个人。
一个穿着环卫工人衣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扫地。
扫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划，声音很有节奏。
但他扫的那块地已经很干净了，扫了至少三遍。
三个便衣，三个方向。
沈清的便衣渗透计划执行得不错。
林北站在巷子里，看了看左边院墙上的爬山虎，又看了看右边一户人家半开的院门。
院门里飘出了蚊香的味道。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半开的院门上。
“系统，煞气领域和阴气能不能通过特定介质进行扩散？比如烟雾。”
【可以。阴气可附着于烟雾颗粒进行区域扩散，配合煞气领域的精神压迫效果，可使范围内的目标产生强烈困倦感，效果类似高浓度安眠气体。但需要足够的烟雾载体。】
林北看着院门里飘出来的蚊香烟雾，露出了一个让系统都沉默了两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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