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南并没有正面回答男孩的问题，他将头转向一边说道：“基因序列改变后，她应该已经实现了永生。”
“永生……就用这副身体？”
男生咧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也不知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人类追求了几千年的永生如今却被这种方式实现，如果长生不老的代价是这种结果，他们还会苦苦追寻吗？
“相信我说什么安慰你的话都是多余，我直接告诉你结果。”
尘南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一直在进行生物变异的有关研究，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种变异是不可逆的，但你却可以获得超越一切的生命。”
“即使苟活下去我也已经不再是人类。”
男生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了下去，尘南的话无异于判决了他的死刑。
张可心虽然觉得尘南的话有些过激，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回答。
“那我还剩多少时间呢？”
男孩盯着尘南问道，张可心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尘南拦了下来。
“你作为变异体应该能感觉到自己临近的死亡，我认为你的死亡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完全变成蜥蜴人的契机，那条蜥蜴的基因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就是你的意志消亡的时刻。”
尘南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迂回的兜了个圈子后继续说道。
“其实相较于那个女孩，你的变异并不完美，从外形上你更趋于蜥蜴而不是人类。”
“那你能帮我结束痛苦吗？”
男孩咧开猩红的嘴苦涩的笑道。
“我不能，抱歉。但我可以答应你的是一定会找出元凶并且阻止它毁灭整个世界。”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们走吧。”
男孩慢慢低下了头，他的双手无力的垂在双腿边。
尘南点点头带着张可心便离开了宿舍，刚一走出宿舍大门张可心就忍不住的对尘南埋怨道：“你干嘛跟他提女友的事，还说他没有救了，这不是逼着他自杀吗？”
“我宁愿他自杀。”
尘南摇了摇头道：“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被秘密的转移并且软禁起来用于研究，到那个时候他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那你就不能救救他吗？”
“我能救谁呢？”
尘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拯救不了任何人。”
还没等两人离开男生宿舍，几辆武装的警车已经驶入了学校将男生所在的寝室团团包围。
车辆停住后一群全副武装的军方人员立刻冲入了宿舍。
张可心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他不停的摇晃着尘南的手臂说道：“那你为什么要叫这帮人过来？即使你救不了他也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些人并不是我叫来的，而且如果放任他在世间游荡，不仅会造成居民的恐慌并且会导致一连串的其他社会问题，你会不懂这些？”
尘南也是心乱如麻，他将张可心的抓住自己的手推开。
张可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质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冷血的魔鬼，尘南我真的是错看你了。”
尘南看着转身离去的张可心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说道：“你以为你就能救的了他了嘛？他已经是个怪物！”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冷漠的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面前死去！你放开我！”
“你要干什么？”尘南皱着眉头不愿意撒开手。
“我要去阻止这些人。”
“胡闹！”
尘南猛的把张可心拉到自己面前训斥道：“我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要为了这个快死的家伙浪费时间！”
“胡闹的是你才对！如果这个将要死去的人是我，你还会如此冷漠吗？！”
这话一出尘南立刻就被眼前的这个女孩震慑住。
张可心抽出自己被抓住的手臂说道：“如果这个将死之人是你，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救你。”
张可心说完转身朝着楼上走去，留下尘南神情恍惚的停在原地。
“小钰老师，您生了个善良的好女儿……但是也有点善良过头了。”
看着张可心远去的身影尘南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里念了几句便追了上去。
宿舍楼里人声鼎沸，士兵将张可心挡在屋外，尘南走过去还能听到双方的争执。
“同学，请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们是不会放你上去的。”
门口的守卫显得很是无奈，他们接到命令是将变异的男孩尽量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带走。
但是半路杀出了个张可心对着他们大喊大叫引来了很多围观的学生，这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
“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我不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但是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的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我就要说声对不起了。”
张可心不依不饶的还想往楼上冲去，士兵见状举起枪托对准张可心的肩膀处就要砸来。
张可心下意识躲闪脚下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尘南从身后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问道：“你们隶属哪个部队？长官是谁？”
“你是谁？”
听到尘南的质问士兵一愣，眼前的人气度不凡实在是不容自己小觑。
“我叫尘南，我要和你们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交涉。”
“尘南？没听说过。”
士兵一脸的不屑，他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并没有把这个眼前的年轻人放在心上。
张可心转头对尘南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位尘博士是为了这次捕获变异体的事而来，赶紧把叫你们长官来，如果变异体有任何闪失你们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听变异体这三个字，士兵的脸上立刻变色。
“你怎么不早说？！我马上去报告。”
士兵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随后从宿舍楼上下来了一位大汉。
“队长，就是他们。”
大汉足足比尘南高出两头，虽然带着护目镜但是尘南依旧可以通过轮廓看得出这个人的像鹰一样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张可心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这个像半截铁塔一样的男人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尘南抬头看着大汉伸出手说道：“我是尘南。”
“代号沙鹰。”
大汉也没去握尘南伸出来的手也没多说一个字。
“变异体不能这么鲁莽的转移，阳光的照射会灼伤他的皮肤组织，湿度的猛烈切换会让他的内分泌系统出现紊乱甚至会导致死亡，你们需要准备专门的容器将他收容。”
尘南也不墨迹直接对大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汉还是没说话只是死死的盯住他。
尘南见他没有任何动静便继续追问道：“你们难道没有派研究员陪同收容？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会忽略？”
大汉没有理会尘南而是掏出对讲机说道：“头儿，有个自称尘南的家伙跟我们说收容变异体需要特殊容器。”
“你是哪个项目的研究员？”
大汉握住对讲机看着尘南问道。
尘南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古神研究计划。”
“他说是古神研究计划。”
大汉对着对讲机又喊了一句，随后对讲机里就传出了急促的呼喊声。
“沙鹰！总部会立刻增派研究员运送设备前往，你的部队在现场一切听从尘博士的指挥。”
“沙鹰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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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说完一脸疑惑的盯着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男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执行命令就行，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尘南说完指了指上方的宿舍说道：“立刻疏散这栋楼内闲杂人员，把宿舍楼的通道用遮光材料全面封闭，而且保证不要被拍到运输的所有画面，在增员到达之前千万不要再惊动变异体。”
“沙鹰明白。”
大汉虽然不太情愿听从这个年轻人发号的施令，但多年养成的军人习惯还是让他不得不服从上级的安排。
时间不长，又一辆白色的卡车缓缓驶入了学校，在短暂的等待后车上下来一群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一位白发苍苍的研究员一下车就朝着尘南走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尘博士！能见您一面可真是荣幸，这么多年组织做梦都想将您重新聘请回研究所，可每次您都一口回绝，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再次看到您。”
“寒暄就不必了，我跟你也不熟。”
尘南并没多做回应而是指了指停在身前的卡车说道：“变异体收容结束后不要着急对他进行研究，一切等我回到研究项目再说。”
“您愿意回到组织内？！”
老人一声惊呼，他是没想到这位早就过着闲云野鹤生活的尘南竟然会改变主意重新投入计划之中。
“不是我愿意，而是我不得不回去。”
“那我能问问您什么时候准备回去吗？”
“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吧，眼下我还有一些重要的工作要做，接下来变异体的收容与研究工作就全面移交给你们。”
尘南打了个马虎眼便搪塞了过去，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并未真心要回到组织继续工作。
研究员还想再追问些什么的时候，尘南立刻抓住张可心的手立刻逃离了现场。
一所大学中能去的地方有很多，但是兜兜转转之后两人则停在了学校中最显眼的标志性建筑面前。
雕像塑造的少女依旧怀抱书本目视前方，似乎在为刚刚到来的两人谋划着未来所要去的方向。
尘南跟在张可心的身后一言不发，看她也沉默不语便忍不住上前问道：“我不是按照你说的救下那个男孩了吗？你为什么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张可心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将声音从脑后抛到尘南的耳中。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尘南没好气的想去拉张可心的手臂将她的身体转过来，但早有防备的张可心手腕一挥挡住尘南。
“我刚才有些任性，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一时间将尘南弄的不知所措。
他有些僵硬的搓了搓自己尴尬的手说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再行动？”
张可心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你。”
说完两人再次陷入无语，沉默了许久后张可心率先打断了沉默。
“我很害怕有生命从我身边消失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无力感真的很让我害怕，就像这次我父亲无声无息地消失一样，我想抓住一切，却又弄丢了一切。”
两行清泪从女孩的眼角滴落，此时此刻尘南与张可心又再次陷入沉默。
过路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学校放学的钟声缓缓敲响，但两人之间的时间都仿佛在此刻凝滞。
路过的学生看着这两个似乎吵架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这种情侣之间的矛盾在学校并不罕见。
微微的哭泣让女孩的肩膀轻轻抖动，她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不去看尘南。
在她心中，有一股庞大的苦涩充斥着胸腔。
孩提时母亲就死于非命，无人可以倾诉的苦闷心情让女孩积郁成疾。
前几天父亲又不辞而别人间蒸发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不那么坚强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坍。
并不是自己想胡闹，而是亲人离别的痛苦已经形成了应激反应。
只要看到身旁有人遭遇到生命危机张可心就会陷入偏激。
“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都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最亲的亲人都救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从身边消失……”
尘南突然打断女孩的思绪道：“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每个人都会与深渊接触，但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就一定会堕入深渊甚至成为深渊本身。”
张可心轻抬蒙着水雾的双眼看着这个并不高大但说话掷地有声的男人发愣。
她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她从不依靠任何人而活，但自己的脆弱却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三番五次展现。
这让张可心开始怀疑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原本那个坚强完美的女孩去哪了。
尘南话锋一转道：“我从来都不喜欢你父亲，天天黑着脸跟谁欠他几百块钱一样，但他却是个让我敬佩的人。”
女孩默默无言，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虽然我不能跟你保证什么，但我可以和你约定。”
“什么约定？”
张可心轻轻拭去眼角的梨花雨问道。
“不管历经什么样的困难，寻找你父亲的这件事我都会不遗余力的提供帮助。既然他和你选择了相信我，我就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这也许算不上什么约定，但却是我的心里话。”
听到尘南这话，张可心竟然破涕为笑，她走近一步到尘南的面前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相信你的话，而且在寻找我父亲这件事上都听你的。”
女孩恢复了青春朝气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尘南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
“真的？张大小姐说话算话？”
尘南歪着头挑了挑自己的眉毛笑了起来。
“君子一言。”
张可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驷马难追。”
尘南也伸出自己的手与张可心碰了碰拳峰。
两人在雕像的注视下相视一笑，似乎在二人中间停滞的时间也因为相互的约定又再次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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