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
厮杀声渐止。
凌云之战，山海之战，日月之战，都已是暂时落下了帷幕。
并非休战，而是……杀到无人可杀了！
谈不上谁胜谁负，生者自然是有的，可几乎都已是身负重伤，无力再战。
而且，所有人都在明白，永恒之下的征战，胜负并不重要。
真正决定这场征战胜负，甚至是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乃是永恒之间的绝世之战！
一方胜，另一方则尽死！
百年来所有的恩怨仇恨，尽数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就这么简单！
阵前，两道身影却是相对而立，脸上神色都是无比的平静，然而，与场内的肃杀之气，却是并没有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燕兄，好大的手笔！遍数蜀山千年宗主，能有燕兄这般魄力者，屈指可数！”
“只是，燕兄如此孤注一掷，此一战过后，蜀山数千年的底蕴彻底耗尽，不知后人会如何评价燕兄？蜀山的英主？亦或是蜀山的千古罪人？”
黑衣老者笑呵呵的望着眼前的燕南飞，脸上神态，不像彼此厮杀的仇敌，反而像是平生至交知己，眼神之中，更是没有半点嘲讽不恭，反而是带着浓浓的钦佩以及惋惜！
常有绝境之中力挽狂澜者，可这样的人，在黑衣老者眼中，算不得什么。
时势造英雄而已。
而眼前的燕南飞，却是不同，看似中庸懦弱，执掌蜀山以来，平平无奇，可如今却是敢孤注一掷，置蜀山数千年之传承于不顾，根本不做犹豫，直接便是掀起了眼前这么一场浩大的战争。
是的，战争！
东西两阁与佛道两家之间，算不上战争，虽然也有一群永恒彼此厮杀，打得火热，可无论是场面规模，还是决心，亦或是一战之后的影响力，都远远比不上此刻。
将手中所有的筹码尽数压在桌面，不成则死！而不是瞻前顾后，苦苦布局，不肯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无论是佛门的慧仁，还是道家的伊千愁，在黑衣老者看来，都远远比不上眼前的燕南飞！
更别提注定祸起萧墙的龙门，以及身处偏远南方，小辈执掌宗门的天巫了！
哪怕是这样注定暴走失控的时代，在他眼中，燕南飞也有着一席之地！
“当不起叶祖一声燕兄！”
燕南飞脸上却是没有太多的的惺惺相惜，有的，只是冰冷的平静，“燕某以为，如此时代，就不必讨论什么英主与千古罪人了！将时代推到这等地步，你我都是后人眼中的千古罪人！”
“后人如何看，早就不重要了！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
后人？
哪里还有什么后人？
此一战，蜀山上下，谁不是怀着必死之心而来？
败，蜀山强者尽亡！数千年传承尽毁！从此天下再无蜀山！
即便胜，时代洪流之下，蜀山也注定要走向毁灭！
这个时代，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遍数四大家族，五大宗门，李如相，吕天心，叶寒，秦傲，秦宝坤……这些年轻人，都是无数人眼中的未来！
可这些年轻人，在这样的时代，哪里还有什么出路？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要么苦苦挣扎！于刀尖之上起舞！
要么已是彻底沉沦！被活生生逼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精辟！”
叶擎拍手称赞，“燕宗主这番话，老夫深以为然！若是早些与燕宗主相识，必为人生一大快事！”
“可惜，你我立场相对！燕宗主这些年又是苦苦蛰伏，以至于到了此刻方才见识到燕宗主绝世风采！可惜！可惜！”
“对了，老夫还有一问，燕宗主可知天宫？”
他是真的有些惋惜的！
永恒之下，死就死了，在这样的时代里，管你什么绝世天才，管你什么惊艳绝伦，死了那就没什么好可惜的。
可永恒却是不同。
尤其是永恒之中的志同道合之辈，更是难得！死在这里，真的有些太过可惜了！
燕南飞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叶祖，不重要了，秦祖想必也是到了，一起吧！”
天宫，他知道的不多，可蜀山毕竟也是传承了数千年的顶级宗门，自然也是知晓一些东西的。
此刻叶擎提及天宫，他也知道叶擎想要说些什么。
不外乎共抗天宫之类的话。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已是到了这等地步，唯有一方尽死，方才能够停手！方才算是终结！
“也是！不重要了！”
叶擎笑了笑，虽然他对燕南飞极为欣赏，可有些地方，毕竟是不同的。
比如，格局。
燕南飞的格局，在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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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叶擎的格局，却是在天宫。
格局不同，虽是能够明白彼此所想，却是很难达成共识。
“不过，燕宗主想要见秦兄，却是有些不巧了。”
“实不相瞒，秦兄原本也是想要一睹燕宗主风采的，可好歹也是绝世人物，以大欺小也就罢了，毕竟修士世界，讲究达者为先，老夫也一直将燕宗主视为同辈，可却是没有以多欺少的道理。”
“如无意外，此刻秦兄已是远在万里之外了。”
他没有隐瞒。
秦家老祖，原本是要来的，可被他拒绝了。
以多欺少，没什么意思。
燕南飞这等人物，百年来也就出这么一位，让给秦兄，岂不是太过可惜？
“万里之外？天巫？”
叶擎嘴角含笑，不置可否。
燕南飞轻轻叹了口气，“明白了。”
他明白的，不是仅仅是秦家老祖身在何处，更是四大家族的布局。
东西两阁制衡佛道，北地与蜀山争锋，秦家老祖与夏家老祖灭天巫，同时引域外修士入主。
此战，即便蜀山胜，蜀山也注定要退出棋盘舞台了。
不过，又何必在乎这些东西呢？
此刻，整个蜀山所在乎的，唯有眼前这一战了！
叶擎单手虚引，“燕宗主，请？”
燕南飞点了点头，“请！”
该说的话，已是说完了，决定这场战争胜负归属，决定所有人生死的永恒之战，也该开始了！
远方天际，恢弘天门开启。
然而，却是谁也不曾看上一眼。
厮杀再起！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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