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飞鱼卫笔录官抬头看了眼许城，然后开口问道。
“在下许城，文州安水县人士，在安水县衙中作仵作一职。”
大笔挥毫，许城的名字就到了阎王书上，随后那笔录官就让许城在屋外等候。许城环顾了眼偌大的飞鱼卫总司，只觉得与寻常衙门也差不多，他原先以为这修行中人聚集之地会更加神异一些。
不过想想，这些修行中人不过是来助世俗朝廷四到五年便再回山去，这也是如今修行界与世俗唯一的大的交流。
朝廷也没必要那么照顾这群短期工。
过了不久，陈功便回来了，带着许城又去了一个房间，这房间宽敞，不似刚刚备案处那么狭小阴森，反倒古色古香，挺有一番风味。
陈功对着站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男人行了一礼。
“飞鱼卫小旗陈功拜见赵总旗。”
许城学着行了一礼：“安水县仵作许城拜见赵总旗。”
那男人脸四四方方，只感觉胸含正气，只是看着心中的一丝龌龊便逃遁走了。许城心上对这看着正直的赵总旗多了一丝好感。
“陈功，你此去一年多，没想到还带回来一个散修？”
“回大人，此人无门无派，却在破邪教之案中起到大功，特此带回京城，面见圣上。”
赵总旗看了眼许城，似乎有些诧异这不过一品修为的散修能起到多大作用，但也没放到心上，点了点头。
“本官晓得了，我替你起草一份奏书送与师尊，由师尊代交圣上，一切详细你们心中自有说法，我也不与你们废话。”
陈功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就要带着许城离去，但刚要离去，就被赵总旗叫住。
“且慢，你回来了正好，关于最近京城中的事，我要与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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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把眼神转向许城，陈功注意到了赵总旗目光，开口说道：“许师弟不是外人，实不相瞒，此次带他回京，也有举荐他在飞鱼卫从事的意思，总旗但说无妨。”
赵总旗点了点头，虽然还未相信许城，但还是准备开口。手轻轻一抬，房门便闭上了，发出沉闷的回响，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赵总旗的语气变得严肃：“在这房间中说得话，我不希望在外流传。”
二人对视一眼，已经猜到了等下的消息万分重要，点了点头。
“陈功，你可知道两月之前一个夜晚发生的异象。”
陈功有些诧异，随后点了点头：“那夜我正好赶至安水县，正是异象突生之所，天生白星，外扣四层光环，夜色亮如白昼，映照日月同辉。”
赵总旗并不意外，那异象全天下估计都看到了，只有许城心中一惊，虽然事后他听方相氏描绘异象，但没想到远在京城的修行者都能注意到。
“那异象不凡，骤生之时，师尊在凌烟阁上观星，可不过片刻，那周天衍星盘竟片片碎裂。”
“什么！”陈功猛地拉高声音，一副诧异的模样：“那嵇大师有说什么吗？”
“帝星动荡，天下有劫。”
陈功额头上沁出冷汗：“那晚我也算了一卦，六乂卜出，乃是福祸并至，前途未卜，我还以为指的是我的前程。”
“你能算到这层，自然别人也能算到，近日京城中的飞鼠侠你可晓得？”
“来时听人提起过，但不是十分清楚。”
“那飞鼠侠就是与你一般，算到天下动荡之人。”赵总旗语气严肃：“他行踪诡异，借那日异象做文章，专门混迹于凡俗市井中散播流言，若长此以往，定然会有不少麻烦。”
“等你面见圣上之后，就与其余人一起追查飞鼠侠的踪迹。”
陈功点了点头，再度行了一礼，与许城一同离开。
路上，许城眉头紧锁，还在想那异象之事，对着陈功开口问道：“师兄，那嵇大师是何人，为何他算出来的东西你如此震惊。”
“他是如今修行界修为最高深的几人之一，被当今圣上聘为客卿，特赦可与圣上平辈论交。”
陈功想了想，继续开口：“他也是赵总旗的师父，卜算之术冠绝天下，精通星象，又是护国大法师，这类的称号数不胜数。”
“你且就当他是陆地上的神仙便可，据说他已经在皇宫里呆了三百年，大楚每一代皇帝都与他平辈论交。”
许城有些讶然，三百年时光都在这小小的京城中呆着，可天下大事那件又是他不晓得的？
摇了摇头，许城随陈功出了飞鱼卫，不久前出了门的那帮子飞鱼卫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埋怨。
“他奶奶的，又没逮到那飞鼠侠。”
陈功见此一笑，飞鱼卫虽然看着热闹，但实际上一年到头能忙的事不多，这次来这么档子事也好让飞鱼卫中惫懒的人多动动。
“只是······”陈功低头沉思，若是真如赵总旗所言，民间已经处处流传飞鼠侠散布的闲言碎语，那就已经拖不得，万一有人趁势造反也并非不可能。
“说起来，师弟，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在这京城中走走？”
许城想了想，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林安给他的信件。
“我想先把这封信给林家大公子，也算是了却一件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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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飞檐琉璃瓦，宫外已是初冬欲飞雪，深宫中的一处小院还是温暖如春，甚至有桃花含苞待放，落于水面，荡漾了两道身影。
有老者与一位满身贵气的中年人坐在湖心凉亭，执子对弈，男人身着玄黄衣袍，上绣金龙缠身，正乃当今天子，楚朝帝君。
中年男人却没十分霸气，慵懒的伏在案桌上，手执白字，落于棋盘，开口询问到。
“翰林院秦尚书，可堪一用？”
那老者也不如何细想，一子落下，霎时断了刚刚落地白字之气息：“贪心不足蛇吞象，欲引气入室，结党营私，最终反噬自己，结果只会让朝廷混乱，不可用。”
旁边有棋童取下白子，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想要落子，就有下人上前鼎报。
“皇上，嵇国师，飞鱼卫赵总旗上奏。”
帝君点了点头，站起身甩甩衣袖，似是甩去身上慵懒，抬了抬手：“有何要事？”
那下人正是嵇国师手下道童，展开白宣，逐字念到。
“陈功已从安水县中平安归来，携一散修，欲求见圣上鼎明此去前后因果。”
帝君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沉吟片刻，向老者问道：“嵇师，陈功此人如何？”
“有天赋，有机缘，志不在朝中，皇上还是莫要强留，否则折损气运，并非好事。”
帝君挥手喝退道童，便要出院子，临走时突然回过身子，往嵇国师行了一礼。
“每日劳心费力，也只有在嵇师这儿才能得到片刻安宁，朕谢过嵇师了。”
说罢，帝君出了院子，寒风瑟瑟，守候在院口的宦官立马替帝君披上大氅貂裘，帝君一抖袖口，瞬间褪去了在小院中的慵懒与贵气，取而代之的是满身霸道。
此刻那君临大楚天下的帝君才真正醒来。
“传朕旨意，明日唤飞鱼卫陈功与那山野修士一同进宫。”
而在小院中，老人细细端详棋局，突然抬头，向那传话道童问道。
“那散修何处来的？”
“回国师，赵总旗信中说是安水县来的。”
老人手拂棋盘，那棋盘瞬间有了别的变化，棋子移动，不一会儿，便密密麻麻，老人又仔细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给道童传话。
“今晚请那散修来院中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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