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赵有志急匆匆跑到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办公室，“郭厂长，在忙不？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郭厂长抬起头，看到赵有志的大圆脸都是汗水，遮住地中海的发顶的几根毛都乱了，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心头慌乱，“车间出什么事情了？”
赵有志挠挠头，“好事，咱们车间工人苏美珍提出将剩余罐头汤作为厂子福利，我看这事情可行。”
郭厂长嘴角抽搐，要他说，这赵有志也不年轻了，说话说不明白，还搞出一副憨憨傻傻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他收回心思，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好好说。”
赵有志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边说还自我肯定，“郭厂长你别看我们车间这些女同志都四五十岁了，这不派上用场了，这可是厂里工人全都满意的大好事。”
“我听说老厂长现在万事不管，就等着退休，只要工人们都支持您这个副厂长，摘掉‘副’字指日可待。”
郭副厂长没说话，心里也在琢磨，正和副一字之差，权利可差不少。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他必须试试。
“走，跟我去找老厂长。”
两人又去了老厂长办公室，他听后只说：“让领导层都来开个会，大家伙举手表决。”
这么好的事情，别说工人了，就是他们这些领导层都想买回去点。
坐在郭副厂长对面的穿着灰色套装的中年男人阴阳怪气道：“郭副厂长在收买人心这块，还真是挖空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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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副厂长睨了一眼死对头，“挖空心思为工人谋福利，是郭某应该做的，总不能费尽心思拉拔自家人。”
不就是冷嘲热讽，他又不是不会。
他是副厂长不假，也用不着姓路的提醒，姓路的也是副厂长，谁也别说谁。
“你……”路副厂长脸色一阵青白，被死对头抓到把柄，还放到明面上说，这无异于堵了他升职之路。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老厂长轻咳一声，“这事情小郭负责，既然咱们厂有便利，就将实惠落实，就是可惜之前那些罐头汤了。”
说着他摇了摇头，年纪大了，反应也没之前快了。
老厂长发话了，郭副厂长很快将工作安排下去，“这次的主意是你们车间工人提出来的，咱们要奖励！”
赵有志愣住，“奖励？”
郭副厂长嗯了声，“这也是给其他同志开了个好头，踊跃提出建设性意见。”
赵有志云里雾里，走路好似踩在棉花上，按照领导的意思，不光苏美珍有奖励，就连他这个车间主任也有。
他一踏入车间，就看到一张纸期盼的脸。
苏美珍最先提出的建议，紧张问，“主任，领导们同意了吗？”
话是这么问，她心里有信心，只要领导们想在工人阶层博得个好名声，就不会否定她的建议。
赵有志笑了笑，“同意了，同时厂里面还决定奖励苏美珍同志五块钱，跟这个月工资一起发放。”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大家伙也是一样，有好的建议就踊跃提出来，只要是为了咱们厂好，又被采纳的建议，都会有奖励。”
“咱们车间这次表现好，领导说这周的优秀车间流动红旗就给咱们了。”
众人一阵哗然，就连苏美珍也免不了震惊。
流动红旗一般都会给制作或者研发部门，毕竟装瓶车间没技术含量，贡献值也不高。
而且流动红旗是评选优秀车间最重要的指标之一，只要年底评选上优秀车间，工人们都会均分奖励的钱票。
原来装瓶车间是一盘散沙，这次立刻凝聚到了一起。
“主任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琢磨。”
见效果达成，赵有志满意点头，“领导说，现有的罐头汤汁今天咱们车间购买的工人，可以多给一缸子，都快点取搪瓷杯，赶紧去食堂排队。”
这时厂里的大喇叭也发送了通知，工人们和附近罐头厂家属区的家属全都听的真切，工人加快干活速度，而家属们拿起家里面最大的盆就奔着食堂来了。
不一会食堂人就多了起来，苏美珍和李大凤前后挨着排队，时不时就要被身后的人撞一下。
李大凤耳朵嗡嗡作响，“我过年都没看到咱们食堂有这么多人。”
她踮起脚看了看最前面的黑板，只看到乌泱泱的人头，于是推了推苏美珍手臂，“美珍你个子高，看看小黑板上写的一缸子罐头水多少钱？”
苏美珍轻微扬头，不费力就看到最前面的字，“一分钱一缸子，真划算。”
一分钱就能买到酸酸甜甜的罐头汤，要知道罐头是紧俏货，平时都很少能吃到，除非逢年过节走亲戚或者送礼。
厂领导在一旁监督，想讨价还价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很快就排到了苏美珍。
她刚把缸子放进窗口，身体猛然遭受撞击，手腕直接撞到支撑窗口的木头柱子上。
没等苏美珍开口，推开她的老太太啧啧嫌弃两声，“真磨蹭，你不买我买。”
苏美珍冷笑，“老太太你搞清楚，排队排到我了，你要是想买就去后面排队。”
老太太梗着脖子，不服气哼唧，“我岁数这么大，排队人多再给我撞到，你咋不知道让一让老太婆？”
苏美珍看着面前的老太太，佝偻着背，眼睛浑浊，说话却混吝不已。
老太太剜了她一眼，催促里面打罐头汤的大婶，“磨蹭啥呢？先给我打，我大孙子还等着呢！”
对付这样不讲理的人，苏美珍太有经验了，避免她撒泼打滚，哭天喊娘，又碰瓷自己，专门和她拉开一个人的距离。
清了清嗓子，苏美珍大喊，“有人插队了，咱们厂的福利要没了。”
这下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后面的全都踮脚往前看。
郭副厂长刚回来，一听到声音，连忙推开挤在前面的人。
就是上厕所的工夫，咋还闹腾起来了。
“咋回事？”
不用苏美珍开口，身后的李大凤巴拉巴拉开始告状。
郭副厂长沉着脸质问，“你是哪个车间的工人？”
老太太见到领导也不犯怵，理直气壮道：“你管我哪个车间，没看到我大孙子等着呢，要是惹我大孙子不满意，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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