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站在一边笑呵呵地望着大家，颇有些局促。待看到大家坐下，便分杯子、倒水。
“别，陈叔，我来。”付迪接过热水瓶，给众人倒水。
叶舞偷偷打量陈叔、陈嫂。陈嫂围着围裙，戴着袖套，微黄的头发系在脑后，略微凌乱，脸上有几道褶子，笑起来很和善。陈叔穿着褐色上衣、灰色长裤，衣服上还有几道灰色印子，尘土满面，脸上挂着努力的微笑。
两人都是很淳朴的农民的形象，都与付迪他爸格外不同。
“我小时候经常来陈叔家玩，他们对我很好。”付迪侧头，对叶舞介绍道。
“陈叔，陈嫂，这是我在魔都的朋友，叶舞、叶一、叶二。”
叶舞挂上社交微笑，i人社恐。
陈嫂端出瓜子、花生、橘子，招呼大家吃：“你们好，欢迎你们来我们村。都别客气，来，吃吃吃。”
还特意将一个橘子塞到叶舞手里。
叶舞上下打量这个房子，房屋斑驳，墙面的泥土脱落，有几块潮湿的水迹。家里东西很少，老旧，蒙着厚厚的尘土。
果然如付迪所说，这个村子都透着贫穷。
“辛苦陈嫂、陈叔，照顾我妹妹。”付迪郑重地感激道。
陈嫂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土妞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土妞多乖的，学习成绩也好，长得也水灵，跟你小时候一样，是个俊娃娃。”
说到这，仿佛想到些什么，神色略复杂，好几次欲言又止。
付迪看出来了：“陈嫂，有什么话你直说。”
陈嫂拍了拍黑妞的背：“去，带着土妞进屋写作业去。”
“好。”两个小女孩便手挽手进屋了。
盯着两个女孩消失的背影，陈嫂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
伸手在付迪手背上拍了拍：“小迪啊，土妞这娃，我们从小看着长大，她跟黑妞感情也好，两人形影不离的，你劝劝你爸妈，以后就把土妞养在我们家吧。”
想了想，又下定决心，补充道：“等土妞以后长大了，嫁妆也我们家出。”
付迪喝水的手骤然停下，他听出了话里的深意：“陈嫂，我长年不在家，今天你给我句实话，是不是妹妹在自己家过得不好？我爸是不是打她？”
“咳咳……”陈嫂轻咳掩饰，神色有些不自然，抬头看了眼叶舞他们。
付迪察觉到她的眼神，语气有些嘲弄：“没事，陈嫂，我家那点事，我朋友们都知道，你直说吧。”
“唉，”陈嫂又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哟，你爸老说你妹吃得多，是个赔钱货……一个小娃娃能吃多少哇？你爸又是个爱喝酒的，喝了酒就打老婆、打土妞，小娃娃哭得惨喂……”
“街坊邻居都听到了，但是劝不住……狠起来，连我们都骂。你爸喝了酒，就不是人！”
一提到付迪他爸，陈嫂脸色铁青，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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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迪微微低头，紧抿嘴唇，脸上挂着寒霜，捏着纸杯的手指泛白，纸杯已经变形了：“还有呢？”
“还有……”陈嫂猛然抬头，看了看付迪，又看了看叶舞，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有次去你家，我无意间听到他们两口子争吵，声音很大，你爸……要把土妞卖了。”
“当然，你妈是不肯的，所以他俩吵起来了。”
“但你也知道你妈的性格，太懦弱了，被你爸欺负得死死的，她肯定拗不过你爸。”
“要我说，如果他们真的不想养土妞，就给我们家养！”
付迪面上的寒霜更重，原本明亮的眼眸黯淡下去，化为幽深的古井。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冰雕一般。
好一会儿，他才垂眸开口：“我爸欠债的事，你们知道吧……”
“这事，村里都知道，债主打上门来过。”陈嫂想到这一家人的破事，也是头疼，伸手扶额。
“所以……他不止是不想养女儿，还要卖女还债，怎么可能把土妞给你们养。”
付迪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低着头，刘海在脸上留下浓重的阴影。
叶舞伸手在他背上摩挲了两下，感觉手掌下的身体紧绷。
此刻的付迪，像一只受伤的小老虎。
“小迪，你是大学生，办法比我们多，能不能想办法帮你爸把债还了？千万不能让他卖土妞啊！”陈嫂眼里带着希冀，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起来。
“这个老不死的！真是个混蛋！卖女儿这种事，亏他想得出！”陈嫂低声咒骂，又看了眼里屋，似乎怕被里面听到。
付迪眼里闪过一丝暖色，拉陈嫂坐下：“看来我爸也让你们受了不少委屈。”
“我们受委屈没什么，就怕委屈到孩子。”陈嫂眉头紧锁，又看着付迪，“你说这事闹的，怎么办呢？”
“还债，是不可能帮他还的，”付迪幽幽开口，话里透着心如死灰，“他这人贪得无厌，是个无底洞，我补不上。”
沉默一会，抬起头，眼里的黯淡褪去，一点一点亮起来，眼神里闪耀着坚定之色：“这次回来，我是要带我妹走！以后我妹，就跟着我生活！”
陈嫂怔住了，半晌才开口。
“带你妹去魔都吗？可是，你在上学，你妹也要上学，你怎么带她？”
“你妹在魔都住哪？我听说魔都那地方，租房子都要好几千块。”
一声又一声，却并非质疑，而是担心。
“阿姨，付迪的妹妹就是我妹妹，”叶舞终于开口了，“我在魔都有房，土妞就住我那，她上学的事我也会安排好，您不要担心。”
“这……”陈姨看看叶舞，又看看付迪，见付迪轻微点头，便放心下来。
付迪从小就对土妞好，让土妞跟着哥哥，她是放心的。
本来担心付迪没能力照顾土妞，在逞强。
但现在看来，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叶舞也读懂了陈姨的心思：“阿姨，您要是不放心，便送土妞一起过来，也看看土妞日后的生活环境。”
陈姨明显意动，但嘴上仍道：“这……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土妞跟哥哥在一起，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担心他一个大男孩儿，粗心……”
叶舞上道，大手一挥：“陈姨一起去吧，带着黑妞去魔都玩几天，正好现在暑假。我那房子大，你们都住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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