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吹拂着窗户。
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云龙看着张扬。
印象中……
张扬从来都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
他对未来，有着很强的掌控欲，任何人的意见，一旦与之相左，都会被否定。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都是，他体系下的服务者。
但……
这一刻，许云龙却感受到了张扬的沉重感。
特别是当张扬看着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以后，许云龙感觉到了窒息。
许云龙意识到……
一个连张扬都无法掌控的局面，似乎正在他们的脚下……
“【高通】开出来的条件很优渥，如果同意，我有信心，在2016年，整个华夏手机智能系统里面，【安卓】会成为配角！”
“从高端、中端、低端……我们将会掌控整个市场，我们也是下一个霸主！”
“……”
“【小麦科技】或许会上市！”
“会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市值！”
“在场的朋友们，你们也会因【小麦科技】的上市，而变成亿万富翁……”
“只要未来不出差错，我们的app，将会统治整个4g智能机时代……”
“……”
这是一个灿烂与美好的明天。
但是……
许云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并没有感觉到兴奋，反而感觉越来越窒息。
“但，我们将不再有芯片处理器自研能力！”
“至少十年时间里，我们除了互联网上面的建树以外，一切都要为【高通】服务，成为【高通】在华夏的代言人……”
“……”
许云龙低下头。
丁子强也低下头。
他们都经历过【mtk】的时代……
他们很清楚，【mtk】系统纵横华夏的时候，他们曾经有多么的风光。
但，想要长久地与【mtk】合作，作为他们在大陆的代言人是有条件的。
很简单就是……
丧失灵魂！
成为【mtk】的躯壳。
曾经的张扬无所畏惧，离开了【mtk】系统，而现在，只不过是【mtk】变成了【高通】仅此而已。
但，这一次如果拒绝高通，那么就并不是芯片处理器那么简单！尽管许云龙直到现在，依旧都不觉得西方会禁了他们的【光刻机】，但，万一呢？没有了【光刻机】……
他们就做不了芯片！
做不了芯片……
他们的【小麦科技】至多撑过2016年，但2017年呢？
时代，正在进步着，而且纵然是他们现在拥有20nm两台光刻机，但仍旧需要大量人员的设备维护和西方技术的扶持……
一旦没了他们……
光刻机如果出了问题，那么维护成本和保养都成问题，最关键是的……
光刻机作为人类智慧的结晶……
“泰瑞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就算最先进的光刻机图纸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做不了……”
“虽然没有明面上封禁，让我们无法采购光刻机，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想承认，但，那是事实……”
“光刻机最顶尖的光学材料全部都在西方手中，任何一个零部件出问题，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营，我们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除了举全国之力，才有破解之法以外，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
张扬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他一步步走到现在！
最终还是面临了最难的选择，是低头跪下享受美好的人生，成为互联网霸主，还是站起来，去赌一个成功概率接近0的产物。
张扬这句话说完以后，整个办公室里突然寂静了。
葛国兴点燃一根烟，不断地抽着。
想说点什么，但却发现话到喉咙边，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场赌博，越熟悉这场赌博的细节，就越清楚，这场赌博的艰难。
他看向窗外……
从06年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年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努力挣脱那个牢笼，但是，无论如何挣脱，都挣脱不了，最终被压在最角落的位置里，无法动弹。
这种憋屈感，让他非常的难受。
“葛总，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看到张扬看着他。
他喉咙再次动了动，良久以后，苦涩地摇摇头：“张总，我不知道……”
他又看向张扬看向了许云龙。
“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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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心态最差的许云龙……
曾经在【小麦】遇到【mtk】封杀时候，短暂离开过团队的他……此时此刻微微颤了一颤。
当看到一双双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点燃一根烟。
“以前，包括上午的时候。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直要赌……”
“光伏产业的时候，我们在赌，赌一次西方对我们的围剿后，我们能突破！”
“跟【mtk】合作的时候，我们要赌，赌手机的适配……”
“跟【安卓】合作的时候，我们要自己搞系统，我们又要赌……赌系统和硬件……”
“……”
“其实，我们原本有一条平坦的路可以走，却每一次，都在最巅峰的时候，现实给我们狠狠一巴掌，然后，我们去走那些充满荆棘的，甚至是在悬崖边上的小路……我们低下头，接受命运的馈赠，难道不好吗？”
许云龙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内心深处回荡着。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我最初跟着张总的野心，实际上，就是想买套房，赚个一百万，实现财务自由而已……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年，我竟然能走到这么高！我也曾因为恐惧而离开过这个团队，说句实话……【小麦2】和【小麦3】售卖的时候，我呆在办公室里，干呕了一整晚……心态爆炸，整宿整宿地失眠，生怕我们失败了，然后一无所有……”
“但还好，这一次又一次，我们都赌赢了！”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存亡以后，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赌……”
“我们，只是不甘心，那帮狗娘养的，拿着技术卡着我们，让我们跪下来，当新时代的狗腿子，仅此而已……”
“我也清楚，我也明白，我们想要崛起，他们想要维护霸主地位，我们之间的矛盾，势必是不可调和的，迟早有一战！”
“既然不和调和，那么，索性提前布局吧！”
“这一次……我想再赌一次！”
许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站了起来，盯着张扬。
曾经的怯懦与不安。
在他的眼神之中，已经全然看不见了！
有的只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听到他的声音以后，一直在犹豫的葛国兴微微一颤，似乎难以置信许云龙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随后，他掐灭烟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从【小神通】手机开始到芯片转型，已经有10年左右的时间了……这十年时间里，我很清楚，我们的现状，我们身处的困境，不过，刚才我仔细地想了想，让我将所有的产业交出去，当一个养老的富家翁……我接受不了！我也选择赌一次，这一次，输了就输了……”
葛国兴看着张扬。
张扬点点头。
目光又看向了丁子强和陈友。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也点点头。
汤姆森作为唯一一个非华夏人。
此时此刻，他也听懂了张扬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沉默良久以后，也点点头：“张扬先生，既然选择加入这个团队了，我会认真地守好整个【小麦科技】系统，会让团队将系统优化做到极致的！”
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以后……
张扬点点头。
沉重的表情上，最终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么，我们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当然，我会想尽办法争取时间！”
“……”
…………………………
“你们真的决定，走这条路了吗？”
“……”
“光刻机，比芯片设计要难不知道多少倍，你们这一次很冲动，目前，就算是整个华夏举全国之力，一时间也突破不了。”
“……”
“是的！很冲动！其实，最好的方案就是一边和【高通】合作，一边……”
“……”
“【高通】那边，已经是这个意思了吗？他们要将整个芯片体系，全部收购或者摧毁？”
“……”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让张总去争取一下时间，我们需要时间，五年也好，四年也好，一年也好……”
“……”
“对，让张总帮忙争取一下时间……”
“……”
华夏凌晨2点。
美国下午1点钟。
正在研究所里雷复，接到了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这个曾经帮着【盛兴】在芯片领域，做出大贡献的领导者，在接到电话以后，眼神极为复杂。
他意识到，一场最惨烈的博弈，即将在中西方战场上即将开始。
他点点头。
几个小时以后……
他出现在一家咖啡厅里。
咖啡厅包厢里，陆陆续续坐着十几个戴着眼镜的研究员。
这些人都看着他……
这些人，在去年的时候，趁着假日，跟着他回到华夏，帮着【盛兴】的芯片设计领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他迟缓半晌，目光有些沉重，最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各位！”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要做出选择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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